想起那个黑色衣服的背影,他痛苦的闭了眼。
他指了指他的臂,眼神问他怎么了。
暗卫低头:“那日在猎场,和安定王的暗卫交手,他的剑上有毒。”
嗓子微微还能发出一点声音,但却十分费力。
“你这个……”想骂他,却惊觉嗓子发音十分费力,看到他的样子时,更是瞳孔放大,呆住了。
他失了一臂。
最先感觉到的是四肢乏力,继而是听不见声音,困倦,很快就昏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手脚沉重,这两日经历的好似有千万年之久,她的身体异常疲惫。
最先醒来的,竟先是角落里的皇上。
她不可置信地走了出来,失魂落魄,出了大门,就看到皇宫那边果真白茫茫一片,是国丧仪制。
竟真的驾崩了??
她瞬间失了力,瘫坐在地上。
“先……帝……??”
“就是你的夫君那位皇上,驾——崩——了。”
“你胡说!!!”她再次发起狠来,链子抖落得响动异常,铃声振振作响。
暗卫与皇上从暗道转了出去。
记不清哭了多久,只记得后面失去了力气,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冷水泼醒的。
他停下脚步,暗卫扶着他,小声道:“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会来找你的!!!”他嘶哑着嗓子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那臣妾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安凝也喊了出来,她怕极了,她好害怕……
皇上紧咬着唇,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浑身簌簌发抖。
他不该这样无能,他是她的皇上啊,他回过身来紧紧推着牢房门,可是林启分明就是故意把她放在这间重犯牢房里,他在赌,赌他不敢走。
牢房坚不可摧,皇上顿住了。手指几乎就要掐出血来。
“是。”
天牢,甲字号。
自先帝起,就修缮了这个天牢,整个天牢大大小小一共两百五十八间,分布在不同的区域,只是这甲字号颇为重要,只有四间,中间一个圆形的重犯房,四周绕成一圈四方的牢房,原本是为了羁押重犯团伙而存在的,自先帝起,就基本停用了这间牢房。
皇上站起身,他现在的身子基本上被废了,连站起身都难,不知道林启究竟给他弄了什么药,连讲话都十分困难。
他撑着靠在暗卫的身上,疑问地看向他。
暗卫再次在宣妃的牢房周边摸索了一圈,眼见得天空就要大亮,他回头看着皇上,“奴才无能,这间牢房是特制的,时间有限,奴才眼下只能保皇上一人。”
而她众所周知的浪荡母狗形象尚不知会承受多大的痛苦。
活着毋宁死。
“要不,你……”
没事,朕没事。
我没事。
安凝想往他这边靠过来一点,脚踝被勒出了印子,都没有动弹多一步,她急的哭了出来。
“我想抱你。”她委屈巴巴地说着。
皇上刚要上前,安凝脚下的链条便紧缚得更深。
“有机关!”暗卫将皇上一把护在身后。破除的任务几乎已是不可能完成。
暗卫伸手一指,皇上顿时惊呆了。
安凝在中间一个巨大的牢笼,比皇上的更加牢固,烛光照耀,无窗,且在牢房的正中。双手双脚都是锁链,门锁的芯更是连着牢房正中的铃。坚不可摧。
暗卫已经在拆这边的牢房门锁了,可是细看安凝那边,根根特制的锁链缠绕,眼下虽是半夜,可根本没有把握救下她来。
“在。”
“把宣妃娘娘,带入天牢,安置在最耀眼的地方。”
“是。”
“其他……人呢?”
“被放在不同的牢狱,有在丁字号的,有在大理寺的,有在行宫牢狱的。”
“宣妃呢……”
“奴才救驾来迟,皇上恕罪。”
皇上沉默数秒,“怎……”他竟发不出声音,试着清了清嗓子,胸口奇痛,发音十分费力。
暗卫上前扶着他,“皇上您被用了药,是废掉您的药……”
和林启的暗卫不同,皇上的暗卫是一身蓝衣,腰间坠着一枚特别的腰牌。
他倒挂在墙角,轻手轻脚地碰了碰皇上,又从脚里摸出一物,将门锁撬开。
皇上并无完全清醒,可他至少意识恢复了。
安凝心里惦记着皇上,根本没想过进来后会让喝一杯水。
“宣妃娘娘,接下来要受罪了,所以先喝杯水吧。”小太监贴心地端了水来。
她就这样咽了下去。
走不动了。不走了。
没有理由再活下去了。
就这样死掉吧。
怎么可能驾崩?难道没有逃出去??
“咱们都是做奴才的,宣妃娘娘,啊不,前宣妃娘娘,您还是省点力气,等会儿到了养心殿,且等着发落吧!”
几个太监嬉笑着,用特制的十余把钥匙给她开了锁链,又封了机关道。
“我们的宣妃娘娘,你该面对你的人生了。”
“皇上呢?”
“皇上?哦你说的是先帝吧?”
“你当我是条狗,你带我走不行吗!”
“我该怎么办,林遇!!!!你丢下我,我该怎么办啊……”
暗卫,背起皇上,皇上失了力,只能趴在他的背上,他不忍放下安凝,再回头看时,安凝已哭得发不出声音,她像是胸口痛得厉害,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了似的,哭得锁链一抖一抖的,拽动着她的双臂和双脚。
可是不能不走。如果不走,那么多将士势必死在各个牢狱。那都是跟着他的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刚要转身,身后传来安凝的啜泣。
“林遇!!!!!”
安凝惊恐地看着皇上,“我害怕,我害怕……”
“我……我没办法……带你走。”他艰难地发出声来。
“皇上!!”
他说不出口。
天就要亮了,暗卫低声说了句:“皇上,走吧。”
安凝顿时心慌,她声音发抖地说道:“皇上!!带我走带我走吧!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富贵贫穷,让我跟在你身边吧!”
“皇上,皇上……臣妾好怕,我好怕,怎么办,怎么办啊,想抱着皇上,抱着皇上就不怕了,抱着……”
皇上暗暗攥紧了拳头,林启这个狗东西,他真的知道怎么侮辱自己。
就算是皇上逃走了,也带不走他的宣妃。
他就那样站在自己的面前,多日未见,憔悴至极,胸口上还有那日的箭伤,原来他是受了伤。
“皇上,你这里……”
“没……”他声音嘶哑,怕她担心,迅速闭了嘴巴,摇了摇手,尽量挤出一个笑容。
安凝也在昏沉中渐渐苏醒过来。
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皇上,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皇上……”她刚想往皇上那边走,才发现自己被绑缚在牢房正中的柱子上,手脚都被沉重的链子缚着,她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绑她一个弱女子……
“皇上呢!!!”
“怎么,还惦记着他?”
他潇洒地跌跌撞撞回头,背对着吩咐道:“满足她的愿望,让她看着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