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什么班,你一个人?有牌吗?”
“有。你等等,我那队的兄弟喝酒误事,排队去茅房了,不信我指给你看。”说着他转身指向自己的人马,眼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确定追不上了,呵呵一笑装起傻来。
“哦呀,他们走错路了吧,你等等,我去叫他们回来,这帮傻子!”
连城晖深吸了口气,淡定地说道:“你们回头,照常走路,不必惊慌,我上前拖住他们,等他们反应过来,你们已出了道口,立刻跑,明白么?”
“这怎么行!大哥!”
“这是军令!”连城晖冷冷的压低声音命令道,“我虽无军衔,但你们愿听我,只管走,我自有办法。”
一场无声的暗战,几个人乔装成照国侍卫,等待着接应的信号。一更了,每晚宴乐的营帐照常打起了鼓,众人狂舞,军队即将交接,乘着酒气夜雾,换了牌子他们就能混进军营。对面拿着长矛的一路小队渐渐走近,矛上扎着他们约好的红色信物,众人屏息等待着,连城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撤。”连城晖突然低声发话道。
“什么?”后面几个人交头接耳,“怎么要撤?”
连城晖接下旨意愣了半天,心下明白这是一种提前的巴结,但他已无心成家立室,更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绝才好。
“好啊大哥!这下指不定赐位郡主呢!你要做皇亲国戚了!”身边的兄弟们拍了拍他的肩膀庆贺,却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另一个人。
沙盘桌的另一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他和这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是罪犯,而是此地守城的辛将军的幼子,和城主家有婚约的少将辛历。辛历一直盯着连城晖的脸,看着他意气风发又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神一扫瞧见了其他人的打量,忽然笑了一声,低头捏着纸旗子随手插在沙盘里,抬手对连城晖道喜:“不愧是上将军的后人,您自然是配得起,何必谦虚。”
“国主照昂...”连城晖惊愕的低语了一声,耳边咔嚓一声,低头看见商烁正往他脚上锁了根链条。
“站起来。”墙后的人冷冷令道。
“嗤呵...”商烁笑了一声转眼过来,捏着他这张脸左右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揶揄起来,“这么贵还是有点道理的。”
说罢,他便拖着连城晖,绕过军营往山林里去了。
山路颠簸,蒙着眼被抗在马背上,墩得腹内翻滚,许久才到。被抱下来又是抗在肩上,难受得连城晖忍不住骂道:“这是哪头猪发明的颠刑?呕!!”
“嘶!!!”地一声长鸣,骏马倒地,马上的将士翻身落下,连城晖立刻扑将上去与他扭打,对方也是练家子,强硬地接下了他的攻击,手臂上裹的硬皮愣是被割翻了好几块,直到腿上擦伤来的毒药药性上来,连城晖忽然一下失了力气,被他翻身压了下去。这才看清这是他今晚要刺杀的人。
商烁一膝盖压着他的双臂,盯着他那双倔强的眼睛笑了起来,随手擦了擦手臂割伤的血痕,一边从腰上扯下绳索捆他,一边哼哧着喘笑道:“为你我可算花了大价钱了。”
商烁捆着连城晖将他按在洼地里,一抬头却对着远处追来的士兵摇了摇手。
边陲有一处国度,名曰照,本是山川一脉的边民小国。由于地处险要,百年来常被中原发配罪犯至此。不知何时,梁元边城这边的罪犯偷偷翻山越狱去了那边,久经耕耘,竟将一个小国发展壮大起来。此国国力日渐雄壮,吞并了周围所有的零散部族,忽然转而剑指中原,企图拿下更多的土地城池。
中原主政的官员中也有不少被贿赂了的,总将落魄的政敌仇家的男丁发配过来顶事,能拖一天是一天,并不把边民小族当回事。这其中就包括当年盛极一时的上将军连城家族。
连城晖站在城楼上望着山那边的烟火,眉头紧锁却不露半点焦虑,他九岁就跟着父亲登上过这座城楼了,那年他家族显赫,他的身份是候将之子,一上来就是军官,在这里守了四年风霜,早已知道对面的底细。武将家族是不能常年驻守一个地方的,为防形成势力,时间到了,他们便要举家迁离。本来,他是再也没机会回到这座城的,直到家里糟了大难,才又重新发配到了这里。这一次,他是戴罪的犯人。
“站住!”守军意识到不对立刻戒备起来,所有人长枪长矛指着他。“把令牌拿出来!”
“别!放轻松,我没带家伙。”连城晖举起手来,故作轻松的笑着转过来,在自己兜里摸了摸那个假令牌,起手一挥扔出去,趁他们不注意起脚就是一踢,把前排的兵踢倒压向后面,然后一手握住一个枪把,用力一抽翻身夺下,扭身来了一套长枪二十四式,一队人直接被扫了个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朝远处跑去了。
与此同时,一匹马从营帐里飞奔出来,马上坐着一个将领头衔的人物,一边御马一边拉弓,对着连城晖跑的方向,嗖的一箭射过去,长箭擦伤了连城晖的小腿,戳破长裤扎在了地上。连城晖当即一个翻身撕开布料,忍着痛向前扑进一个低洼,躲在土堆边上,等着马蹄声靠近,即将翻过的一瞬间抽出匕首抬手刺向马腹。
众人犹豫了一阵,不得不转身照令行事。他们一走,连城晖便理了理姿态,上前迎向了那队士兵。
“站住!”前排的兵将执起长矛对着他喝道,“什么人?”
“换班的。”连城晖应道。
“有奸细,暴露了,快撤。”连城晖手臂一张拦住他们缓缓后退,眼神死死的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目标,他们腰上寒刀闪烁,守夜的将士穿这么重的盔甲,分明有诈。
“我们这会跑怕是来不及了,一动周围就会全围上来。”
“怕是要折在这儿了,倒不如自己了断。”众人视死如归,有的已然抽出了匕首。
连城晖只是点了点头稍作回应,没接话茬放下诏书继续商议正事了。
他们商议的是当晚刺杀商烁的重要计划,要说这位敌将,实在是个狂人,也不知在哪练的怪异兵术,行军走位难测,常从各处游走,又是个主力精英,空手能接飞矢,当日若不是他一手拦下,那箭早就穿过他们国主的头颅了。
“灭掉商烁就等于削去照昂的左膀,今晚行事极为重要,不成功便成仁。”连城晖带着路,再度对小队警告道。
商烁听了,抬手拍了拍他,又是一颠把人顶回去,边走边笑道:“这就不错了,再受不了换成抱你走,一会好方便你打我不成。”
骂着骂着也就到了,突然被扔在了地上,摘开眼罩一看,富丽堂皇的一间大屋子,光是屋中一张红梁木雕的大床就非京城望族的家可以比拟,想了想行进的距离,连城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里是哪,猛地抬眼望去,裂纹隔墙后面正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半边身子被挡着,背着手矗立,一只眼透过缝隙扫过来,脚步微移挪了半张脸过来,右侧的眼睛被布包着,被箭矢擦伤的地方似乎还未痊愈。
“跑了,别管了。”
连城晖抬脸望着离去的人马,转眼扫向商烁的侧脸。
“怎么,你想动私刑?”
三个月前,照国自称国宝被盗,带兵打到城前,一交火就没再停下过。前几日,连城晖用他熟知的战略知识带领自己的小队绕后歼灭了照国守兵,直接打进了敌阵内部,隔着三里地一箭射中了对方主将,飞箭穿过将士的身体擦到了后方国主脸上,惊得他们当即下令撤军。连城晖因此在军中名声大噪,围过来不少簇拥者,都道贺他立下战功必然是即将升迁回去了。
连城晖对这些不以为意,父亲一生只愿战死沙场,没想到临了却是被自己人罚入罪狱,屈死在一片漆黑中,身后一片骂名。父亲死的那天他的心也死了,延续的生命只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平定梁元之乱亦或战死在这片土地上。这天他正和队友们研计一条刺杀敌将商烁的谋划,突然被城主一道诏书打乱了议程。
“连城晖主战有功,若得胜归来,赐婚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