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开口,也是流利顺畅的东辉语,这得益于大学的努力,她平静道,“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你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迟到这么久的原因吗?”
“这是最起码的礼貌。”
她和月亮先生是在网络上认识的。
而向小园的成绩没有好到让那些学校愿意给予奖学金的程度,又因为父母的死去没有足够的钱,至于贷款上大学……一个人只要计算一下毕业后要还银行钱多少年,面对这样沉重的压力,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可以说是自然而然的。
沈言能得到向小园身份的原因很简单,又有些不幸。除了身边没有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外,向小园曾经谈了一场恋爱,但对方若是个渣男还好些,他却连骗向小园的爱情都不肯,完全将其视为一件工具,在一次邀请向小园去旅游的时,男人示意向小园帮他拿一下行李,他走后不久行李箱爆炸,向小园直接死在了当场。
这件事情直接导致死去了20多人,重伤16人,被视为一件恐怖袭击,然而无亲无故的死去的向小园,炸的血肉飞溅,又被拿走了身份证明,再加上的几年前的机场还没有摄影录像……
又过了五分钟,女人直接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男孩子,看样貌才二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无任何花纹的白色短袖,同样素净的裤子,他飞快的跑了过来,拦住了她的脚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你就是sun吧,我是moon先生。”
“这本书。”
月亮先生取出一本书,缓缓的推到沈言的面前。
这是一本手书,颇为厚重,书名写在最前头,沈言看了一下书名,没有印象,书的纸张看起来也很陈旧了,内容倒像是在缓缓的描述一个家族的兴衰,用时间轴作为线索,风格总体上保持一致,但在一些语言的使用上还是能看出差别来。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两分钟后,月亮先生用不用谢、没关系、不用钱、留下电话号码等方式解决完了整件事情,那人非常感谢的走掉了。
他微微转头,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那么,现在可以听我稍微解释一下了吗?”
此时。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咖啡厅靠玻璃的位置。
她戴着黑色的帽子和眼镜,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裤子,用腰带箍住了细腰,穿着样式虽简单倒也看出材质不凡,轻松勾勒出女子曼妙优美的身姿来。
沈言摇摇头,眼神微微向一旁看,双手向后扶着桌子 ,旁边一个男人刚刚起身又默默的坐下了。
“谢谢你救了我妈妈,太感谢你了。”一个高大的汉子眼眶里盈着热泪说到,手里攥着一把钱拼命的往男孩手里塞。
“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就没命了,您就是我全家的恩人。”
对视了半分钟后,沈言直接站起身准备走人。
这样的理由,沈言小时候上学请假都不会拿出来用的。
她也不是生气,但这样的糊弄,哪怕随意编个理由也一点没走心,沈言觉得,也没必要继续交谈下去。
话题回到现在。
这位月亮先生的表情很诧异了一下。
月亮先生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不是由阴转晴的落,他又是皎如秋月的容颜,看起来颇有可怜感,两只手指交织在一起,很干脆的说道,“对不起啊,我在路上看见了一个老人被撞到了。”
他是很温和的,举止也谈得上优雅有礼,便是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毫无攻击性,仿佛骨子里浸润着温柔秀雅。
可他的身体,哪怕有时会刻意的低下头看沈言,都透漏出一种压迫感……完完全全的把沈言笼罩在他的阴影下,这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他的身体自然带来的。
其实也算得上是悲哀吧,曾经那么信任,不设防的人,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是本能的拒绝接近,他们一起度过了彼此的青春年华,再次见面却沦落至此。
可偏偏到现在这个境地,储存在银行卡里的钱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取,再多的金钱也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
她用“sun”这个名字接了好数十个单,因为速度很快又很准确,倒也收获了几个好评价。
而这位月亮先生,就是由网上他的同学推荐来的。
东辉。
位于水星单独的一片陆地上,四周环海,和团圆国还有月莹中间有若干由岛屿组成的小国,但小国之所以是小国,就是因为大概率不值得在意的,所以,三个大国各自所在的位置组合在一起看完全就是三足鼎立的架势。
东辉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四季并不分明,全年温暖湿润,除了经常下雨,出门要带着雨伞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什么缺点。
虽然到了陌生的国度,沈言也不能完全依靠齐沛白和龚泽,既是为了安全,也因为目前学历的原因,在不到一个星期内,沈言迅速溜进了网上的翻译群体中。
既然是网上的翻译,一般都会比线下的价格低一些,而且,也更难分清楚对面的是人是鬼。
沈言其实不是没有钱,相反,她自己的钱就很足够过几年平淡的生活了,至于在她自己名下的金钱就更多了,多到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下去,一辈子都不用做任何工作,也能舒舒服服的度过一生。
那男人十分得意的逃了,并把这件事情纯粹作为炫耀讲给几个密友听,不过前几个月因为和老大的情妇搞在了一起,直接被崩了头,这证件也落在了沈言手里。
这男孩先是用的东辉语,看沈言默不作声,十分诧异,又变成了团圆国的语言,等他打算再一次换时,沈言直接干脆的抬起了手腕。
那手腕洁白莹润,阳光照在上面好像还散发着淡淡的光一样,只佩戴了一块手表,作为看时的工具和装饰。男孩十分不解的看着那只手,半响莫名红了脸。
沈言平静的看着他,半响伸出了手,“我叫向小园。”
向小园是齐沛白帮她搞到的一个身份,和她样貌有些相似。向小园本是团圆国人,幼时随父母移民到东辉,移民后两年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被送到孤儿院接受社会化抚养,在好心人的资助下勉强上了高中,至于大学,就完全无能为力了,在资本主义的国家里,上大学本来就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就是中产阶级的家庭要供养一个大学生都是极为困难的。
沈言在过去的时候也不是不知道有些同学自愿放弃最好的学校,而进入稍差一些,却能给予全额奖学金的学校里就读,这不是他们眼里只有蝇头小利,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他们任性。
只是她身体大部分的皮肤被遮住,脸部也是如此。看不出女性的样貌如何,只露出一点唇和莹润的下巴,像是刚刚被人吻过,孤独的飘落在白雪上的玫瑰花瓣。
倒也有几个男性前来搭讪,只是坐下后连话都没说就发现这年轻女子拿起咖啡杯,目光看向窗外,再加上不知道她样貌如何,因此只是坐了坐就识相的离去。
她似乎是在等人,看了几秒手表的时间后又放下,眉目微微皱起。
字迹倒都是一个人的, 应该是由她或他单独抄录,因为字迹如锥画沙,匀整而不露锋芒的让人分不清男女,像个有些城府的人。
“不怕丢了?”沈言平静地问道。
“……是我误会你了。”面对这样的事实,沈言很干脆点说道,毕竟月亮先生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雇一个演员来。
不过,迟到毕竟是迟到,沈言结结实实的多等了他半个小时,倒也没什么可愧疚的。
“你想做什么材料的?”沈言单枪直入的问道,决心用最短时间结束这次的通话。
沈言默默的看着这一场剧。
这……也太巧了吧。
沈言真以为这个月亮先生骗她呢,毕竟理由太不走心了,结果居然是真的。
然后……
她的身体差点被人撞在了桌子上。
“你没事吧。”男孩手疾眼快的扶住她。
“然后……我就开车带着她去了对面的医院,现在才回来。”
沈言沉默了下来,静静的打量着他。
他静静的回看,眼神清澈又无辜。
沈言知道,她自己要付很大的责任,但现在的沈言,更只是单纯的想要离开齐沛白和龚泽,或许太过用完就扔了……但长时间单独在一间屋子里,沈言确实感到不安。
她还以为……没有关系,不会受到多大影响呢。
……
不知为何,他一定要亲眼看一眼,可能是为了确定准确性,或是其他的原因……沈言不在乎。
她只是一定要让自己做些事情,才能平静下来,并且,迅速离开齐沛白的家中。
齐沛白已经是一个成年男子了,这是她模糊的在几天后才明白过来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东辉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正正好卡在东西方之间,才让它成为了着名的移民之国,东西方的人们在此聚集。
自从五十年前,和月莹的那场大战过后,整个东辉已经进入了和平时代,各色各样的人们行走在街道上,有样貌颇为东方化、背着双肩包的俊秀少年少女;有身具热带地区的风情,说话极为快速的女人;还有个头高大,身材挺拔的男人……
看起来颇让人有眼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