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笙终究没能逃成,因为她不想逃,短短几日,她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宫里由不得自己胡闹,自己以往任性的性子只会连累他人,所以,她才没有逃,而且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高恒这次真的死掉了,她愿意一命偿一命,而这一命之中夹杂了她的私心。
身在牢笼之中,秋雨笙心心念念的却是高恒的安危,她隐隐有些不祥之感——高恒这次真的会凶多吉少。
秋雨笙入狱这件事情,栾灼知道的时候,已成了定局。
温浪反抗,据理抗争,“我知道高公公爱子心切,但是现在高公公就将我问罪,只怕令郎也会就此一命呜呼。”
“我已差人去寻张太医,若是我的义子出了什么事,他的爱子也难逃一死,老身糊涂,竟信错人,任由你们胡来,没想到,终究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依高公子现在的情景,要是没有人照料,必定坚持不到家父回来那日。”
张大勺听完没有立即回话,却也知道秋雨笙是闯了大祸,他慌忙拉起秋雨笙,在她耳边小声叮嘱:“快走,这宫里你是万万不能留了。”
原本,张大勺想要偷偷地用送货的马车将秋雨笙送出宫中,但宫里不少受过高义恩惠的宫人们早就将此事禀告给了高义。
秋雨笙并非皇亲国戚,高义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如何,他动不了秋雨棠已经有了怨气,现今,秋雨笙自己找上门来,众目睽睽之下,毒害自己的义子,高义这口气再也无法咽下去了。
对于栾灼来说,宇文东现今是唯一可以将秋雨笙的消息带出去的人了。
“好,你说的!”
宇文东发狠说道,一把拔出侍卫身上的佩刀架在栾灼的脖子上,静山公主当下就慌了,她没想过栾灼会为自己撒谎,当下哭了,向宇文东求饶道:
“东哥哥,静山错了,静山只是跟四嫂嫂闹着玩的,静山真的不敢了,东哥哥不要杀了栾灼!”
栾灼自然不能让宇文东伤到静山公主,护在静山公主的面前,毫无畏惧之色,不卑不亢的解释道:
“安王殿下息怒,此事是个误会。”
“误会什么!静山这个臭丫头差点没把本王的王府给烧了,这要是误会,那本王今天也来烧烧这兰馨宫!”
嘭!
宇文东当场踢翻了火盆,火星子四溅,他红眼,怒喝道:“又是你这个碍事的女人,当真是活腻了!”
南慕言吓得一言不发,蜷缩在一旁也不知为自己辩解,气得宇文东当场就想要了南慕言的性命。
“这毕竟是民间的方子,难免怪了些,但确实是个真方子,有好多人都是因为这个好的呢,四嫂嫂要是怀疑静山用心不良,就当静山没说过吧!”
好端端的,静山公主突然一副委屈、生气的模样,南慕言没来得及细想,不免自责了起来,想着静山公主的一片好心,自己却以小人之心揣测,当真是卑鄙。
南慕言性情纯良,自然不会想到自己会被静山公主整蛊,反倒还哄起了静山公主。
秋雨笙哭得伤心,完全没个形象,张大勺慌忙上前询问:“雨笙丫头,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大勺师傅,高恒,高恒,他……”
秋雨笙无法止住哭声,回答得也是断断续续的。
“静山公主宽心,今日之事是妾身擅自做主,硬是逼公主说的,不管公主的事。”
“这样啊”,见南慕言上钩,静山公主心中窃喜,还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扭扭捏捏了半天才肯说出口,“那好吧。”
“说是要把人关进屋内,在屋外的点起一个火盆,里面放些草药,将燃起的浓烟扇进屋内,以此浓烟来医治病理,俗称烟熏法!”
既然问是问不出什么了,静山公主也不会揪着南慕言使性子,倒不是因为宇文东,是因为冲着这个南慕言使性子简直就是自找没趣,她除了拿哄小孩那一套来对付自己以外就没招,根本就是个无趣的人,所以,静山公主才不会冲南慕言使什么性子呢!
“是吗?那就好,本公主还以为东哥哥的腰疾又犯了,前些日子看他疼痛难忍,还差人去找了些民间偏方,说是对付这腰疾是有效得很呢,看来,现今是没用了。”
“这事,妾身从未听府中伺候王爷的人提起过。”
“四嫂嫂好啊。”
南慕言差点跟静山公主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缓了缓气息,仪态极为的端庄、大方,声音也是轻柔得很。
南慕言回礼道:“原来是静山公主,静山公主近日可好?”
前些日子,静山公主去跟徐皇后请安的时候,看到了安王妃南慕言。
依旧是老样子,南慕言对宇文东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就连进宫请个安,南慕言都不敢离宇文东过近。
这样畏畏缩缩的模样,宇文东看了就觉得厌恶,自然不会顾及南慕言,自己加快了脚步。
一声号令,马蹄声“哒哒哒”的响起,敢如此肆意妄为地在皇宫中骑马飞驰的人,不难猜出,就是嗜血安王宇文东了。
宇文东勒紧缰绳,疾风就在兰馨宫外停了下来,宇文东翻身跳下马背,露出狰狞的脸,怒气冲冲地喊着静山公主的名字。
“静山,看你干的好事!”
喝退了众人,屋中只剩下温浪与高恒两人,温浪的眉头都愁到了一块,本就没有好好休息的他,现在却不得不强打着精神重新为高恒施针。
温浪针针下到高恒的穴道上,想要封存毒素,他额头上冒着的细汗,连手都不由自主的抖动了起来,扎在小腿上的银针开始变了颜色,伤处也开始冒出黑血。
这种情况之前从未见过,原本以为以毒攻毒是解救之法,现今看来,情况不容客观。
当务之急,就是将此事传递出去。
自上次栾灼无故消失,静山公主大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现在几十双眼睛就只盯着栾灼一个人,别说是出去了,就是独处一会儿的时间都变成了奢侈。
策!
“好”,高义细想了一回,他同意了温浪的提议,却并不放心温浪,叫人严加看管着,谨防他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如果老身的义子就此被你们害死,那老身此生竭尽全力也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高义的愤怒达到了极点,温浪暗暗一惊,此事越来越棘手了。
早些年,高义是伺候在宇文麟的左右,宇文麟视他为左右手,后面却跟着徐皇后身旁,个中缘由谁也不知。
这次,高义为了高恒之事特别去请示了宇文麟,得到了宇文麟的首肯,高义便开始差遣宫中侍卫,全力搜捕秋雨笙。
高义第一个捉的人便是温浪,温浪什么都是半吊子,自然抵不过侍卫的捉捕。
张大勺放下手中的篮子,宽慰着秋雨笙。
“雨笙丫头,别急,先缓缓,想好了再告诉你大勺师傅。”
秋雨笙听闻,抽了一下鼻子,用手粗略地擦了一下挂下来的鼻水,红着眼睛说道:“他可能会死,我,我真不应该,给他,试药。”
第一次,静山公主替一个外人求情,宇文东的眼睛直视着栾灼的双眼,这个女人像团谜一样叫自己看不透,他愤愤的丢下了佩刀,不再追究此事。
“栾灼,果然你对本公主是最好的!”
静山公主受到惊吓,比平日里自己被宇文东责罚还要来得难过,紧紧抱着栾灼哭泣,栾灼依旧对这份亲密感到不自在,扶正静山公主的身体,宽解道:“奴婢去送一下安王殿下,公主先好好养神才是。”
果然不是省事的主,栾灼头疼静山公主的任性妄为,但是任由宇文东处置静山公主的话,后果一定又是一阵好折腾。
明明知道是静山公主的错,栾灼却还要护着静山公主才行。
栾灼一力将此事拦了下来,说道:“此事不怨公主,是奴婢的主意。”
到了这个地步,南慕言还不知自己是着了静山公主的道,闭口不言任何有关静山公主方子的事情。
好在宇文东也不是个蠢人,他虽然不喜欢南慕言,但是也知道这个人平日里循规蹈矩的,绝不敢有这胆量来整自己,倒是静山那个丫头,说不准会如此作为。
因为这事,所以才有了现在宇文东的兴师问罪。
“静山公主不要生气,是四嫂嫂不对,四嫂嫂不应该怀疑公主对自己哥哥的这份心意才是。”
现在,南慕言对静山公主的话已经深信不疑了,真的挑了个时间将宇文东反锁在屋里。
当浓烟飘进屋内的时候,宇文东还真的以为是哪里着火了,一个踢腿,踹开了房门,见到南慕言手中还握着扇子,地上放着的火盆不住的冒着浓烟,宇文东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
无论怎么听,都像是整人的法子,也难怪南慕言会犹豫。
静山公主见状,加了一把火,继续鼓吹着:
“四嫂嫂真是的,东哥哥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难道还要敲锣打鼓地四处跟人说自己的腰不好吗?如此喧闹,还不引人耻笑?”
南慕言脸一红,顿觉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她小声说道:“静山公主考虑周全,倒是妾身想得不足了,没有伺候好王爷,方才公主所说的方子能否告知妾身,让妾身略尽一些绵力?”
“告诉四嫂嫂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那法子确实怪了点,怕东哥哥会误以为是静山故意要找他个不痛快,但那确实是个好法子,静山就是看它有效,所以才命人寻来的!”
“嗯~”尾音拉得好长之后,静山公主笑了,不正经的说道:“不好不坏吧,倒是四嫂嫂,东哥哥对你还是老样子吗?”
此等私密的话题,南慕言自然不会多言,笑了笑:“谢谢静山公主关心,一切都好。”
不愧是大家闺秀,果然懂得规矩,难怪徐皇后会喜欢她,可这性子到了静山公主这却有些讨厌了,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太过小心翼翼了,反倒让人想要整整她。
南慕言的步子小,很快就被宇文东甩出了一大截。
南慕言喘着粗气,小腿也有点发酸,咬了咬牙,继续追了上去。
静山公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到跟前,问了声好。
一听到宇文东的声音,静山公主慌忙躲在栾灼的身后,慌忙跟栾灼求救道:“快,快,快护着本公主,东哥哥这声音明显是气炸了,这次,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栾灼微微回过头,问道:“那公主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到安王殿下的?”
狡诈的一味窃笑,静山公主脸上不自觉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不说也知道是静山公主自己先去招惹了宇文东。
“没法子了。”
温浪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他怨自己学艺不精,无法帮到秋雨棠,难道这次真的没法子了吗?温浪在心中不甘的想着。
张大勺见秋雨笙最近消瘦得厉害,还想着如何给她弄些好吃的,没想到却见到如此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