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娘上心,托人从宫外捎进了一只酒鸽。
果然效果极佳,静山公主立马恢复了精神气,一边吃着,一边招呼:“慧娘娘,这酒鸽的味道极好,你也尝一个!”
“不必了,我向来不爱吃这荤腥之物,看你吃得高兴,我也高兴。”
这宇文麟想给静山公主找个陪嫁侍女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静山公主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只是单纯地给自己找个玩伴而已。
对于宇文麟要给自己找个官家小姐作伴的事,静山公主想得很透彻,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变得端庄懂事,根本就不管自己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静山公主歪过一边的头,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原本她想找秋家的麻烦,不料却被自己哥哥要挟,如今宇文东也回来了,自己要是去找宇文南的不痛快就相当于去找宇文东的不痛快,谁让自己在两个哥哥的眼里就是个没用的妹妹。
“皇后娘娘放心,老奴一定对此事亲力亲为,势要为陵王殿下挑出个称心如意的陵王妃。”
“但,本宫担心你我私下如此作为,会惹得南儿不悦。”
“皇后娘娘只不过是替陵王殿下过了一次眼,真正做出选择的依旧是陵王殿下。”
果然,秋雨笙主动去衙门报了名,胡县令是个糊涂县令,没有要求繁琐的手续,只要有人来,坐上马车就往宫里送,就因为胡县令这番糊涂作为倒是让秋雨笙可以轻松瞒过秋正,在秋正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马车之中。
这宫里太大了,走了许久还不见停,外面的阳光又晃眼睛,有规律的闪来闪去,秋雨笙盯着看,没一会儿就发了困,在车上打起了盹。
秋雨笙入宫的事情,秋家上下还没有人知道。
见秋雨笙上钩,春香故意重重叹了一口气,激起秋雨笙的同情心:“诶,可惜了,知道是禄子干的也没用了。”
秋雨笙着急地问:“为什么?”
春香左右看了看,没人,趴在秋雨笙的耳边说道:“二小姐,这话我只同你说,你千万别跟别人提。”秋雨笙头点得似破浪鼓,自然是同意了,春香故作神秘,继续说道:“听市井卖鱼的张老头说,是禄子活不下去了,到宫里做太监去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回来偷东西的,反正这东西也是要不回来了,与其将这件事情告诉赵公子叫他伤心,还不如当作没这回事。”
“唉,说起来,这个赵公子也怪可怜的,他那未过门的娘子据说是被恶贼高恒给轻薄了之后才服毒自杀的,啥都没留下,只给赵公子留了一封书信,那封书信是柳小姐的遗物,现在好了,也不见了,你说这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倒霉的事呢?人没了,留下的东西也没了。”
“怎么会?我去帮忙找找,指不定就找着了。”
“诶诶诶”,春香慌忙拦下热心的秋雨笙,继续说道:“这人在脾气上,二小姐你这会儿要是去了,指不定要挨一顿骂的,而且,方才奴婢没敢跟赵公子提起禄子的事,我想这事可能同禄子有关。”
赵琦推开恕恕上前劝解的手,又是一番翻箱倒柜,他跌落在地,却依旧拖着身躯不停的翻找:“没了,没了!若絮妹妹的信,没了,没了!”
此时,丫鬟春香佯装要跟恕恕一起上前搀扶赵琦,赵琦发了脾气:“你们不帮我,都给我出去,我自己找!”
最近,秋雨笙老是跌倒,好不容易爬起来,春香就被赵琦赶了出来,秋雨笙素来没有什么小姐的性子,忙问春香,赵琦因何事动怒?
“皇后娘娘你大可不必如此费神陵王殿下的事情,老奴尚且有一提议。”
“哦?说来听听。”
“近日,老奴在为静山公主挑选陪嫁侍女,皇后娘娘何不借此机会从这些官家的女子之中挑选个合意的?”
赵琦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容:是啊,该怎么办?秋雨棠,我很好奇,你究竟会怎么做。
运送女子入宫参赛的马车上,秋雨笙倚靠在马车最里面的位置,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盹,脑袋摇晃得厉害,却依旧睡得死沉死沉的。
其实,赵琦并没有做很多的事情,他只是买通了一个丫鬟,然后让这个丫鬟跟秋雨笙撒了个谎,利用秋雨笙的天真善良,让秋雨笙掉进他一早设计的陷阱之中,秋雨棠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为了这点,他故意没让恕恕替自己办这件事情,他要的是让秋雨笙入宫参赛这件事情看上去是“心甘情愿”的。
秋雨棠皱眉,她还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却知道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虽说皇命难违,但不外乎人情,若是谎称生病拒绝参赛不会是件难事,再则,她有温浪相助,即便没病,也能弄得像是得了传染病一般。
而且,秋雨笙从不轻易拒绝秋雨棠这个做阿姐的任何请求,就算无理,秋雨笙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不会去追究原委,如此一来,倒是省了秋雨棠不少的麻烦事。
一听到宇文东来找自己,静山公主立即吓得站了起来,手上的鸽子肉都吓掉了:“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南哥哥跟东哥哥告状了?”
静山公主吓得脸色惨白,魂都没了大半,想想自己被打的记忆,静山公主害怕宇文东要是知道了自己还在找宇文南的麻烦,一定会打到自己残废为止……
百叶国近日要派出使者来访,秋雨棠有听秋正提起过,提起的还有静山公主要选玩伴的事。
慧娘娘笑了:“静山公主不急着吃,这些啊,都是你的。”
吃着酒鸽,静山公主突然不高兴了起来:“慧娘娘,父皇要给静山找个玩伴,指不定倒时候那些个人背后会怎么议论静山?一定会说这个公主一无是处之类的,哼,父皇就是多此一举,何必找个人来堵我的心?”
慧娘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会让静山公主觉得好受点:“也许在别人眼中,静山公主不是最好的,但在慧娘娘眼中,静山公主一直都是最好的。”
静山公主的性子还是个小孩子,记得第一次见到静山公主的时候,她才三岁,却调皮得不得了。
那时,小静山公主穿着红色棉袄,一路上小跑,宫女们在后面追赶着也不及她乱跑的速度。
恰逢静山公主跑进了碎晟宫,这碎晟宫冷清,没有什么人气,自己也不是个受宠的妃子,自然不会有人巴结。
颐凛宫中,张太医正在给徐皇后号脉,徐皇后单手枕着脑袋,愁眉不展。
因心中郁结,所以接连几日没有什么食欲,张太医连开几副汤药皆不起作用,一段时日之后,人也消瘦了不少。
宇文家的男儿现今除了宇文南以外全部成家,要说这难搞的安王都有了妻室,没理由陵王找不到个人。
“慧娘娘对静山最好了。”
“只可惜,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慧娘娘慈爱地看着静山公主,取出手绢轻轻地拭去静山公主嘴角的油渍。
想到这,静山公主转过头,换了一个方向叹气。
鼻尖似有若无的一阵香气萦绕,这熟悉的香味分明是自己之前吃到过的酒鸽,静山公主来了精神。
慧娘娘见静山公主近日闷闷不乐,于是找了庸子问话,庸子说来说去,也只是说静山公主最近嘴边常挂着“要是能再吃一次天香楼的酒鸽就好了”。
嗯,这下徐皇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的郁结也少了不少,摆摆手:“那便这么办吧。”
兰馨宫中,静山公主一个人闲来无事地扯着花儿玩,自打上次偷溜出宫被宇文南捉包了以后,宇文南便吩咐宫中的侍卫严加看管兰馨宫,现在别说静山公主走不出去了,就连外面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该玩的都玩个边了,静山公主现在闲得发疯。
“那些个官家女子,本宫早已命人替她们绘制画像,最后还不是被南儿拿去丢着玩了?”
“皇后娘娘大可宽心,这民间的尚未婚嫁的女子少说也有百人,这选择多了,自然也能找到一个称心的。”
“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本宫担心,这民间女子不懂规矩,无法对南儿尽心尽力。”
阳光底下,赵琦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不由地放在胸膛,第一次,他有了活着的感觉:若絮妹妹的东西,自己一直都有好好保管。
没想到那封书信现在的下落竟然是在皇宫里头,这赵琦确实是够倒霉的,秋雨笙同情道:“那确实是没法子了。”
“唉,要奴婢说啊,如果赵公子是个女子就好了,反正现在宫里正在给静山公主找玩伴,就算反悔不想留在宫里了,大不了,到时候,赛场出错,想回来就回来,可惜咯。”
春香留心观察秋雨笙,秋雨笙两眼放光,春香心中有数,赵琦让自己做的事是成了,她暗喜:这下自己终于可以赎身回乡嫁人了。
“怎么会呢?禄子早就不在秋府做事了,怎会跟他扯上关系?”
“二小姐有所不知,自打上次大小姐将禄子驱逐出府,禄子就一直怀恨在心,前些日子,府里的姐妹们都说见到禄子回来了,打招呼也不理,行色匆匆,定是做了什么坏事!”
春香说得绘声绘色,像是那么一回事,秋雨笙听得认真,没有插话。
春香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一般,装作无意,跟秋雨笙提起:
“唉,二小姐,要是你这趟是来找赵公子的话,我劝你还是等会儿再来吧?”
“没事,我不找他,不过这人也是奇怪,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天这人怎么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上次安王回城,秋雨笙自己说漏了嘴,后来秋雨棠为了这件事情又罚了秋雨笙在祠堂里面跪了一夜,所以,最近人也老实了不少,没再往外面瞎跑,闲在家中,她自然也只能去后院找丫鬟们聊聊天,解解闷,而要到后院就一定要经过赵琦所居住的客房。
一个时辰之前,赵琦故意挑秋雨笙经过的时间在房中大发脾气:“没了,没了,全没了,全没了!”
恕恕哭了:“公子,你不要吓恕恕啊,公子!”
今天的天气不错,恕恕便推着赵琦去院中晒太阳,暖暖的阳光洒在赵琦的身上,却依旧暖不化他早已结冰的内心。
温浪确实厉害,现在赵琦的双手除了不能使力以外,其余的事情都开始重新学着做了,可惜的是,温浪能救得了赵琦的一对手,却救不了他的一双腿,赵琦余生注定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他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不少的事情:有时候报仇不一定非要用自己的手才行。
恕恕似乎在担心什么,吓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公子,如果雨棠小姐知道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现今,归属皇都统治的地方都在张罗组织女子入宫,美其曰说是要给静山公主挑个解闷的玩伴,但,秋雨棠知道,那是在给静山公主挑选陪嫁的侍女。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算算日子,百叶国与皇都一旦联姻,不出三月,静山公主便会出嫁百叶国,成为百叶国新的国母。
只是,秋雨棠想不明白一件事情,宇文家向来顾体面,为了不失礼节,前世静山公主的陪嫁侍女是从官家的小姐里头挑选出来的,可如今却弄得满城风雨,如此大的动静,巴不得要将这皇都国土上所有未婚的女子都挑选入宫一样。
静山公主听了,没有多高兴,气鼓鼓的脸还是没消下去:“哼,静山知道的,静山全部都知道的,那些个宫女表面敬我怕我,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我是个废物公主呢!”
慧娘娘不在意别人口中的静山公主是何模样,她只知道在自己绝望无助的日子中,静山公主是唯一给了她希望的人,也许这微不足道,但对那时的慧娘娘来说,那已经是最好的了。
庸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好像是很急的模样,跪在静山公主的面前说道:“公主不好了,不好了!安王来了!”
慧娘娘拿着糕点招呼着小静山公主过来,没想到小静山公主不怕生,竟真的跑了过去,乖巧地接过慧娘娘手上的糕点便吃了起来。
慧娘娘笑了,这宫里的日子突然有了盼头,她每日备好糕点就是等着一个小人儿出现在自己的宫中,要是她突然不出现,自己便会牵肠挂肚许久,一定要去兰馨宫看个究竟才行。
在这深宫之中,静山公主给了慧娘娘希望,让她不再感到那么寂寞难熬。
而且宫人爱是非,喜欢传些胡话,所以现在,宇文南的婚事成了徐皇后的一块心病。
自打上次宇文南说是有个钟意的女子,徐皇后便高兴得不得了,谁知接连数日没了下文,这能不让徐皇后郁结吗?
高义毕竟是徐皇后身边的红人,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于是他便跟徐皇后提议为陵王张罗选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