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他认识吧,应该还挺熟悉的,只是有点想不起来,如果他转过来,能看看脸就好了。
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凝结在自己背上的目光,隔着老远回头看了一眼,原本还带着点兴奋的眼神却在接触到他的那一瞬冷了下来。随后那人冷哼一声,带着身边一大群簇拥者快步离开了。
是喻辰宿啊,雪落秋暗暗想着。
而且他很少做光怪陆离的梦,大部分梦境都是日常生活,只不过他很少梦到他的恋人。对此,喻辰宿还小小地不满过。
但是今天的梦有点不同。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笔挺军装,在模拟舱中操纵着战机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躲开对面精准射来的一颗颗炮弹,却在接近敌方堡垒之时右翼中弹,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驾驶着战机直直撞上了对方固若金汤的堡垒,随后模拟舱中闪起红光,面前的电子屏幕开始计算虚拟作战的成绩。
雪落秋是在黎常开始分析的时候睡过去的。他之前听着黎常絮叨就眼皮打架,强撑着把事情听完,虚虚地想着知道原因就好办了,几乎是立刻昏睡了过去。但意识却还在现实和梦境中沉沉浮浮。
他失血也不算多,但就是昏昏沉沉的,感觉大脑浆成了一团,连最基本的辨识能力都快要失去了——大概是混合药物的作用吧,他想着,伸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口,却摸到了一张洁净的创可贴。
那大概是黎常看他睡着了给他贴的。创可贴摸起来挺平坦的,血应该是止住了。
雪落秋软趴趴地靠在他肩上,浅色的眼瞳被泪水泡得发亮,口中抑制不住地冒出一连串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就在那根一直在穴口挑拨、裹着粗糙布料的手指即将探进去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
有热气呼在耳边,是熟悉的橙花味儿。
一开始雪落秋有些应接不暇,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原本抵在对方胸膛上的手狠狠抓住对方军装的领口,被摩擦起火的舌头用力撞上对方的,两双唇激烈地交战起来。
两个人谁都不服输,一场唇舌之战打得旷日持久,就算双方精疲力竭,也要不甘示弱地再缠绵几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那人忽然使了个坏。
“我爱人是高中老师,前段时间工作调动,刚好调到小喻念的那所高中。那学校整修,所有的资料都从我爱人手里过了一遍,他也认识小喻嘛,所以看到那份档案的时候就留意了一下,结果发现了一些……不太好说的事。”黎常感受得到雪落秋越发沉重的目光,他不敢抬头,双肘支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茶几上的宣传手册,“小喻高二那一年第二性分化,虽然体检结果上写的是alpha,但是他的精神力没有达标,体能也是堪堪过线……后来他被编到a班,但是除了笔试,其他成绩一直是倒二。他们班垫底的那个是个beta,好像是哪个军区司令的私生子,是个打肿脸充胖子,托关系塞进a班的。我爱人听那个班班主任说他们俩关系挺不错的,但是最后那个小孩因为跟同学打架斗殴被处分了,好像受了挺严重的伤,被他妈妈领回家就再也没有去上过课了。他们打架之后,有段时间小喻请了假,等他再回到学校里,那小孩已经回去了,他们老师说他当时萎靡了一阵,后来自己又好了,就没怎么再担心过。”
雪落秋知道喻辰宿请假那段时间是被他母亲带回了喻家,却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上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过按照喻辰宿的性格,那件事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吧,尤其那个人还是他很要好的朋友。
那人的心脏跳的好快,仿佛有人用力击打鼓面一般,轰隆隆的,震得他耳膜疼。
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谁。
他下意识地将双手交叠在了一处,右手迅速捻上左手小指上的银戒。
几乎是同时,对面那个人抬手捏了捏后颈。
他看见那个人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那个人也在漫不经心地打量他。
桌子两旁,激烈的争吵仍在继续,并且变本加厉、愈演愈烈,二十多名对立阵营的中层军官正为项目方案吵得不可开交,有人甚至想借用力拍桌子来震醒对方,各种绵绵不绝、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这间会议室里交织回荡。
但这一切却丝毫影响不了桌头桌尾的两位指挥官。
雪落秋想也没想,拉开了这头的椅子坐下。
随后会议室里慢慢地出现了争吵的人群,嘈杂的争吵声,桌面上也逐渐显现出大块的电子屏、乱飞的纸张、被打翻的茶杯。
这些东西最初只是虚影,但却以极快的速度一点点实体化,到最后成为真实存在的一切,和雪落秋没有一点区别。
他身后的那群人忽然噤了声,而他手里也凭空多出一本文件夹,正面的封皮顶端露出一线细白的金属条,正反射着炽热的阳光,在他脸上形成一块晃眼的光斑。
他迈出第一步,新漆过的棕红色木质地板在锃亮的黑色皮鞋踩踏下咯吱作响,空气随着这细微声波的震动开始躁动不安。
他踏出了那块花纹复杂的暗金色羊绒地毯,身后的人迅速跟上,一时间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脚步杂乱,地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成一片。
“药拿来了,我去给你接杯水。”黎常把药盒放在茶几上,一步三回头地去接水,生怕雪落秋又有个什么闪失。
雪落秋接过黎常端来的纸杯,把手中的几片白色药片吞了下去,抿了抿失掉血色的嘴唇,轻声向他道谢:“谢谢。这件事,也请你替我保密。”
黎常还在研究那几只药盒上的字,听到这句愣了下,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雪落秋,“你不想让小喻知道吗?”
他的身后,十几名穿着同样墨绿色军装的男生也陆陆续续地从模拟舱中钻了出来,唏嘘地拍了拍他的肩,一边安慰他练习赛而已,一边和同伴讨论等下午饭吃什么。
雪落秋垂下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左手小指上的银戒,迈步朝模拟室外走去。
时间正是午后,明媚炽热的阳光透过被黑色线条切成一格格的巨大落地窗投射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把屋内的空气烤得噼啪作响。气体干燥而闷热,似乎多吸一口喉咙都会燃起来。
最终对面的蓝队略胜一筹,虽然双方指挥官都在战斗中阵亡,不过红方最后一架战机撞上蓝方堡垒时,蓝方存活的队员比红方多了一个,只能算是险胜。
雪落秋隔着厚重的隔离舱板都能听到隔壁的欢呼声,他有些头痛地摘下头盔和手环,出了隔离舱,远远地看见了那个被簇拥而去的背影。
深蓝色军装,修理整齐的毛寸,还有习惯性捏后脑勺的动作。
止住了就好,止住了他的小恋人就不会担心了……
雪落秋终于放下最后一点心,彻底陷入了梦境之中。
他作为一个对人的心理无比了解的心理医生,多数时候内心都相对平静,所以他的梦境一般都比较安稳,很少会出现激烈的情况。
“后来小喻找到当时欺负那小孩的男同学跟人家打了一架,差点也被处分,还是他爸爸托人求情,才把这事压下来的……”黎常自顾自地说了很久,猛然抬头才发现雪落秋的眼神有些怪异,不过就他那阴沉的神情,心情肯定是不太好吧……想到这儿,黎常赶紧摆手解释,只求保得狗命:“我没有想打探小喻底细的意思啊,真的没有,就是我爱人看见那处分的保留文件跟我提了一嘴,我好奇,他就随便问了问……而且联系这个事情,我又想起之前那个事。”
“遇见你之前,他第一次跟着老江执行任务,年轻人嘛总有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的方案更优,老江让他原地待命他不情愿,结果擅自行动导致人质受了重伤,把老江气的哟,恨不得一枪崩了他。人质是个学舞蹈的小姑娘,被嫌疑人打穿了脊柱,以后都站不起来了。小喻知道以后差点整日以泪洗面,隔三差五去医院探望那个小姑娘,结果那小姑娘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一看见他就老想到被劫持的事,没多久就转院,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喻就更挫败了,天天唉声叹气质疑自己,就在我们以为局长要给他请心理医生的时候,他自己突然就好了,跟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仿佛之前痛苦的人不是他一样。那会儿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他说自己没事,我只当是年轻人心理恢复力强,也没放心上。但是结合一下他高中那个事情,我觉得他肯定不是恢复力强,他是把所有事情都埋起来了,假装自己不知道。我咨询了一下,这种情况很危险的,要是哪一天爆发出来,后果会很严重,说不定会导致他精神崩溃……呃,秋医生?”黎常絮叨个没完,说到分析的时候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差点被一口气噎住的时候抬眼扫了下雪落秋,却发现雪落秋陷在沙发里,合上了眼。
黎常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发现雪落秋睡得踏实之后微微叹了口气,从病房里抱了床被子给他盖上,心说也不知道这人听到哪才睡着的,还是等醒了再说吧。
雪落秋有些僵硬地偏过头,目光对上一双纯黑的眼眸。
他的小恋人傻不愣登地蹲在休息室的病床旁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看见他醒了,正在思考腿麻了怎么办的喻辰宿骤然炸开一个比烟花还要绚烂的笑容,傻乎乎地朝他道早:“你醒啦,早呀秋秋。”
他一手捻着雪落秋的耳垂,另一只还戴着白手套的手却盘在雪落秋腰上,此刻更是不老实地掀起了墨绿色军装的衣摆,又快又准地钻进了雪落秋的裤子里,抓住其中一瓣被军裤勒了很久的屁股肆意揉捏。
雪落秋一下子就泄了力,之前还凶狠捣进对方口中的舌头现在只会不得章法地在那高热的口腔中软绵绵地舔弄,溃不成军的他在这场即将结束的战争中被欺负得毫无尊严。
那人得了胜利,终于不再纠缠他的嘴,却把他抱在怀里,开始折磨他的下身。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一瞬的屏息,在他背后抬起了手,摘掉手上的白手套,滚烫的指尖试探性地触在他的脸上。
雪落秋抬起了脸,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黑色眼眸。
黑眸的主人几乎是立刻就吻了过来,像极了饥渴的野兽,又凶又狠地叼住他的唇舌吮吸亲吻,触在脸颊上的手指自然地捧住了他的下颌,火热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通红的耳垂搓捻。
紧接着场景突然变换,他一下就从气氛紧张的会议室来到了一大片金黄的稻田里。
温暖充实的气味立刻漾开在鼻尖,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雪落秋慢慢站了起来,却一头撞进一个人的胸膛。
他们静静地打量着对方,就像两只攻击性不相上下的顶尖捕食者,正在判断对方的威胁程度。
雪落秋觉得自己冷静极了,只是脚心发凉,手指还有些颤抖。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并且毫无违和感。
雪落秋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顺着长长的桌面一点点往前移,最终在桌子边缘看见了一双被摘下的白手套。
然后他就看到了尽头的那个人。
走廊看着很长,可雪落秋却觉得他还没走几步,就再次踏上了尽头大门前的另一块暗金色地毯。
他回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的几个人,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推开了面前的黑色大门。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内里只摆了一张极长的会议桌,反光的暗红色桌面给人一种距离感,好似坐在这头的人根本看不清那头的人的任何细节。
“不是多大的事,没有必要让他担心。”一想到自己的小恋人,雪落秋的眼神就柔和了下来。他取了一块新的药棉按住伤口,将浸湿的那块丢进垃圾桶,手指不自在地捻了捻,迅速转移话题,“你刚想说什么?”
虽然黎常还是担心,但总归不好干涉别人的事,于是只好转向新的话题,“我想说,我觉得小喻可能心里有个迈不过去的坎儿。”
雪落秋落在黎常身上的目光慢慢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