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淮一转身,见商子洛坐在床边,那双一向桀骜不驯的双眼之中,竟流露出一丝动摇与不安。与商子洛相识以来,师淮还是第一次看到商子洛露出这样的表情。
商子洛:“拓跋曦一心置你于死地,若你落单,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师淮:“我脚程快,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况且我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商公子病情有所好转,若是能把最后一味药凑齐,商公子一定能好得更快些。”
师淮点头道:“我也正打算自己动身去找这最后一味药,只是不知道该上哪儿找,宁郎中可有头绪?”
“出了双河镇往北,几十里地外便是义阳城。那里药铺更多,货源更足,每隔一个月,我都会去义阳城采购一次药材,公子若不嫌麻烦,可去那边看看。”
正说话间,身后传来一阵呻吟,一回头,只见商子洛皱着眉头,在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褥中蠢蠢欲动,师淮连忙将被褥掀开,扶着他坐起身来。
“子洛,你感觉如何?”
师淮握住商子洛的手,感觉他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也不再出虚汗,可是四肢依然酸软无力,刚要下床,便双膝一软,倒在师淮怀中。
商子洛服下汤药,脸上潮红开始渐渐消退,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本身就比较畏寒,此刻更是怕冷,师淮便向掌柜多要了一床被褥,将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隔一段时间便替他擦拭额头、脸上还有身上的汗水。
这一整晚,师淮寸步不离地守在商子洛床边,没有一刻合眼,直到天微微亮时,商子洛脸色已然如常,汗也不再出了,他才靠在床头,稍微眯了一会儿。
翌日,师淮在一阵敲门声中惊醒,起身开门一看,来者是宁郎中。
师淮将裂渊横在胸前,虎口震得生痛,心想无欢阁不愧为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刺客组织,与之前他们所遇到的那些江湖客相比,邱泽的身手更加杀伐果决,功力更加深厚。交手数十回合下来,两人竟难分胜负。
不过,邱泽的攻势虽然凶狠,但并非招招致命,有时候甚至会故意留一手。他似乎并不急于置师淮于死地,而是要控制师淮,不让师淮有抽身而退的机会。
日光渐暗,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师淮心中也越发着急起来,他不想继续耗在这里浪费时间,因为他答应过商子洛,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没错。”那人承认得很爽快,“可惜了,那天我要杀的人,本来是你。”
“你到底是谁!?”师淮拔剑出鞘,并厉声道。
“无欢阁,邱泽。”
忽然间,萧索的寒林之中呼啦啦地惊起一群飞鸟,师淮猛地转身,只见空中闪过一道寒光,师淮一俯身,一支利箭便擦着他的头顶飞过。
紧接着又是几道寒光,嗖嗖几声,迎面疾驰而来,师淮从马上一跃而起,同时裂渊出鞘,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利箭如漫天花雨般被尽数弹开。其中一支箭矢正中马儿腿骨,马儿受到了惊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摔倒在地。
师淮定睛一看,只见马儿伏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虚弱地挣扎着,怎么也站不起来,而它的腿骨伤口处正溢出紫黑色的血。
师淮轻拍他的背脊,柔声道:“你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商子洛咬着下唇,默然无言。
出了双河镇,沿着官道一路北上,师淮快马加鞭,到义阳城时只花了一个时辰多一些。义阳城比双河镇大,师淮跑遍了全城的药铺,终于找到了钩藤,顺便又多买了一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师淮救人心切,路上不敢耽搁,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前方一个名为双河的小镇,他先将商子洛安置在客栈里,然后来到街上向路人一番打听,得知镇上有一位姓宁的郎中,医术颇为精湛,家就住在双河镇西南的一家当铺对面。
师淮依路人所言寻至宁郎中家,请他前往客栈为商子洛诊治,宁郎中为人忠厚爽快,得知商子洛的病情后二话不说便跟师淮一起来到客栈。
此时商子洛躺在客房里,面色依然潮红,四肢麻木不听使唤。宁郎中为商子洛诊了诊脉,又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势,确认他中的是附子毒,这毒虽然致命,不过好在此刻商子洛身上的毒素已经被清除了大半,宁郎中给商子洛开出一付药方,让师淮按照方子抓药,熬成药汤喂商子洛服下,调理几日便可无碍。
“可是……”
商子洛还要再说,宁郎中也接着师淮的话安慰他:“义阳距离双河镇不远,一天之内一来一回绰绰有余。眼下医好商公子的身体最为重要。况且,师公子不在的这段时间,老夫也会留在这儿照顾你,商公子尽管放心。”
宁郎中话都说到这份上,商子洛也不好再开口挽留师淮。
师淮了然于心:“明白了,事不宜迟,我即刻出发。”
见师淮似乎有离开的意思,商子洛忽然赶到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别走!”
“头……好晕……”商子洛扶着额头,“天旋地转似的。”
“商公子,你体内毒素还未彻底清除,先别急着起身。让老夫替你把一把脉。”
宁郎中在床边坐下,一边把脉,一边仔细端详商子洛的面容。
“宁郎中,您怎么来了?”
“老夫正巧路过此地,想起商公子,于是顺道过来看看。商公子昨日服过药了吗?现下身体如何?”
见宁郎中脸上流露出关切之色,师淮心中宽慰,将昨日之事一一道来。
就在对峙陷入胶着之时,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鸣。
听到哨鸣的瞬间,邱泽立刻收手,往后跳开几步,盯着师淮。
“可惜了。好久没遇上你这样的好对手,真想再和你多玩一会儿呢。”
“无欢阁……?”师淮心中一沉,“拓跋曦为了杀我们,竟与江湖势力勾结?”
“你们?呵,我想你是误会了。”邱泽咧着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岷王要杀的人当中,没有商子洛,只有你。”
话音刚落,邱泽便飞身而上,狼牙刀掀起的烈风中,令人目不暇接的狠戾招式尽数往师淮身上招呼而来。
又是毒箭!?
师淮背后一寒,忽听得身后沙沙脚步声响,他一转身,见不远处的树荫后,不紧不慢地走出一个人影,那人一袭乌鹰服,腰佩狼牙刀,一对鹰扬冷峻的眸子冷冷地打量着师淮。
“在武胜关用毒箭射伤商子洛之人,就是你?”师淮沉声道。
抓好了药之后已是未时半,虽然已是饥肠辘辘,但师淮不敢耽搁,只在路边摊上随便买了几个饼,嘴里叼着一张饼便上了马,直奔城南门而去。
出城后没多久,就进入了一片树林,从这里开始,师淮便察觉到似乎有一股视线一直盯着他,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可是跑出几里地外,那令人不适的视线始终如芒在背。
于是师淮勒马止步,环顾四周,屏息凝神地注意着林中的动静。
得知商子洛没有生命危险,师淮心中那颗悬在半空的大石才总算是落了地。
送走了宁郎中后,师淮拿着药方来到镇上的药铺,谁知掌柜一看药方,眉头却皱了起来,原来双河镇穷乡僻壤,药铺里的药材储备也并不充足,宁郎中所列出来的药材之中,其他的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却唯独缺了一味钩藤。
师淮怕耽误商子洛病情,于是让掌柜先把其他几味药材凑齐给他,其他的他再自行想办法。如此这般忙碌了一整天,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晚,师淮先用手头上的这些药材熬成汤药,喂商子洛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