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不是人,而是剑灵。”师淮道。
“剑……灵?”阿落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师淮:“天地万物,皆有灵气,武器也不例外。你之所以如此与众不同,是因为你是我从一把名叫月落的宝剑中淬炼出来的剑灵。”
“一个送我蒲公英的小姑娘,是她带着我找到这儿来的。你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到底跑哪儿去了,还让我等了这么久!”阿落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
师淮轻轻一笑,伸手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要有所准备,不能空手而来。”
说着,师淮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巧精致,通体散发出湛蓝色光芒的石块。
所有的疑虑、不安以及委屈,在听到师淮这句话的瞬间烟消云散,紧绷的神经像是决堤一样土崩瓦解,阿落控制不住地在师淮怀里大哭起来,将鼻涕和眼泪尽数蹭在师淮的胸襟。
而师淮则是抱着阿落一言不发,直到阿落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为止。
在师淮怀中彻底地发泄了一通之后,阿落才把在新叶湖边碰到曼殊的事慢慢道来。
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就在阿落万念俱灰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落,是你吗……?”
尽管声音虽小,但阿落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这毫无疑问正是师淮的声音。他连忙回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花丛中,不是师淮又是谁?
师淮:“现在怎样?”
阿落眼睛闪闪发光,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怎么觉得,师淮你好像非常非常喜欢我啊!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师淮愣了一下,随后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因为在我看来,感情也好,缘分也罢,都不过是虚无缥缈的过眼云烟,唯有这青嶙石,是联系你我的唯一媒介。”说到这里,师淮情不自禁地将阿落拥入怀里,“所以,我必须找到更多青嶙石,哪怕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师淮一口气说完这一整段话时,阿落已经彻底呆住了。
“……抱歉。”师淮见他毫无反应,顿时有些羞愧,“我不太会说话……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师淮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过去,我们相依为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可是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从今以后,你会遇到更多人,见识更多风景,直到有那么一天,离我而去……”
“不会的!”阿落一把抱住师淮,大声道,“我是你淬炼出来的剑灵,除了你身边,我还能去哪儿?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死也不离开你!”
师淮心头一颤,轻声道:“有你这句话,就已足够……”
阿落拿起挂在胸前的那两块青嶙石,对着月光仔细端详起来。
“咦?师淮,为什么原先这块青嶙石的碎片看上去这么浑浊,不如你刚才给我的这一块通透呢?”
“那是因为青嶙石吸收戾气,时间一长,就会被戾气污染,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你嗜血症发的次数越来越多的原因,你脖子上的那一小块青嶙石碎片早已不堪重负了。”
“不同的武器,化灵的条件也大不相同。化灵前的你,是一把万人斩的凶剑,可以说,你是从鲜血中孕育化灵也不为过,因此,化灵之后的你自然会对鲜血产生反应。”
“我……是万人斩的……凶剑?”阿落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禁背后一寒。
“不过你不必对此太过担心。”师淮仿佛洞察了阿落的想法,安慰他道,“虽然你天生自带戾气,不过仍有克制之法。”
他攥着蒲公英,连忙追了上去。
阿落追着哑女的影影绰绰的背影,一路飞奔来到湖心岛。然而就在他踏上小岛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让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原来湖心岛上是一大片蒲公英花海,放眼望去,像是满天星辰一般点缀在草丛中,沐浴着温柔的月色,在风中款款摇曳,柳絮一般的茸毛在夜色之中起舞。
“月落……?原来我名字里的落字,是这么来的?”阿落若有所思地道。
“知道自己是剑灵,你一点也不意外?”师淮有些诧异。
阿落摸摸脑袋:“可能是因为我老早就觉得自己不正常吧,听你这么说,我反倒释怀了,不过有件事还是解释不通啊,为什么我一看到血就控制不住自己?”
“这是……”阿落定睛一看,“青嶙石!?”
师淮伸出手去,将挂在阿落脖子上的项链解开,一边将自己手中的那块青嶙石挂在项链上,一边道:“阿落,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自己会如此与众不同?”
阿落点点头道:“当然想过,我比别的孩子长得都快,而且一看到血,就控制不住自己。”
师淮皱着眉头听完,神色复杂地道:“公主这招挑拨离间也真够狠的。不过,你就这么相信我?”
“这个世上除了你,我还能信谁?”阿落酸溜溜地道,“多亏了那个小哑巴带路,否则我怕是到现在都找不着你。”
“小哑巴?”
“师淮!!”阿落一瞬间破涕为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扑进师淮怀里,“你怎么才来!?”
阿落紧紧抱着师淮,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来晚了。”师淮用强有力的臂膀抱着他,安慰似的轻抚他的背脊,“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你笑什么?千万别告诉我我猜错了!?”
阿落抗议的话音未落,眼前影子骤然落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唇就被两片柔软的触感堵住。
师淮无声地凑了过去,猝不及防地噙住了阿落的双唇。
阿落这才回过神来,他摇摇头:“不,我只是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
“你这人,有什么事总是憋在心里,从来不会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直以为,一厢情愿的人是我才对。可是现在……”
“你还是不相信我。”阿落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师淮。
“不是不相信你。”师淮低声道,“世事难料,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你看你,好端端的又说这种话。”阿落抓住师淮的肩膀晃了晃,“师淮,你为什么就不能往好处看,为什么总是这么悲观?”
阿落握着青嶙石,怔怔地道:“所以……你离开这些日子,就是为了找到青嶙石,来压制我体内的戾气?”
“这只是其一。”说到这里,师淮低下头去,“其实,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私心?”阿落不解地看着师淮,“这又是从何说起?”
“克制之法?……你是说青嶙石吗?”
“不错,青嶙石有强大的净化功效,正好可以吸收你身上的戾气。”
正说着,师淮已经将青嶙石挂好,把项链重新系回了阿落的脖子上。
阿落一时间看呆了,就连哑女何时消失了踪影也没有注意到。
“人呢?怎么不见了?”阿落困惑地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小女孩的身影?
刚刚燃起的一丝丝希望之火再一次熄灭,他怅然若失地伫立在原地,从方才开始一直憋在眼里的泪水,咕噜噜地在眼眶里打着转,此刻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滴答滴答地落在脚边的蒲公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