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师淮一直紧紧地握着阿落的手,不知不觉中,阿落已经被捏出满手的汗,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师淮道:“师淮,你怎么了,手心全是汗。”
师淮沉默不语,脸色却越发凝重。
正当两人经过一家青楼门前时,师淮忽然身形一晃。
师淮侧头转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的过去并不重要。”师淮伸出手去,摸了摸阿落的脑袋,“你还年轻,今后还会遇到很多人和事,所以无需悲伤。”
“其他的我不管。”阿落头靠在师淮肩上,“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船开了,阿落埋头抱膝地坐在摇摇晃晃的船舱中,连师淮何时在身旁坐下也没有察觉。
“之前吵着要我带你离开,现在如你所愿了,怎么还是闷闷不乐?”
阿落小声嘀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难受。”
“不过什么?”
“你不把眼带解开吗?这块黑布太显眼了,就这么出去,一准惹人起疑。”
“有道理。”
“哦。”阿落偷偷地扮了个鬼脸,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
与阿落相比,师淮更衣花了成倍的时间,好不容易大功告成之后,他还有些担心。
“看上去不会很奇怪吧?”师淮道。
阿落努力按捺着地动山摇的心神,手忙脚乱地替师淮更衣。从上衣到下裳,再到外袍,师淮像个听话的人偶一样站定在原地,有种任君摆布的意思。
系腰带的时候,师淮更是大大地张开双臂,让阿落伸手环抱住自己的腰。
阿落哪里肯放过如此大好机会,借着替师淮更衣的当儿趁机揩油。
“哦。”阿落讪讪地走过去,接过师淮脱下的衣物,看着师淮在自己面前一件件褪下身上的衣衫,渐渐露出他那身紧致结实的肌肉,以及刚劲优美的身材曲线。
他无法从师淮身上移开视线,仗着师淮是个瞎子,他坦荡荡地盯着师淮的裸体,丝毫不用顾忌师淮的眼光。
“衣服?”师淮不知不觉中已经脱得只剩一条裤裆,转向阿落。
傅先生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师大侠太客气了,相逢即是缘分。二位今后若是再来广陵,可别忘了回来看看,竹西书院随时欢迎你们。”
“这是自然。”师淮转头对阿落道,“你呢,不去跟你的朋友道别吗?”
阿落回首遥望,只见书院的门口依稀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阿落狐疑地眯起眼睛,把脸凑到师淮面前:“我不信。其实你一直看得到,但是故意装眼瞎来骗我对不对?”
师淮无语:“装眼瞎骗你?我图什么?”
“呃……”阿落侧头想了想,“也是。好像我也没啥可让你图的。”
阿落无奈,只好动手更衣,折腾了一番才总算是把自己拾掇齐整了。
“如何?”师淮在一旁道。
“好像真的也可以蒙混过关。”阿落站在铜镜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竟然是个活脱脱的邻家少女模样。
师淮拉着阿落走到屏风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们被人盯上了。”
阿落心头一紧:“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们一上岸。”师淮道,“所以咱们需要乔装打扮一番,避人耳目。”
噗嗤一声,周围有姑娘忍不住笑出声来。
师淮眉头一皱,释出杀气。
“不对!”鸨母连忙改口,“是真有情趣。来来来,这边请。”
师淮气定神闲地道:“麻烦,给我们空出一间房,再准备两套女子服装。”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
就连阿落也瞠目结舌。
原先做梦都想离开的地方,一旦到了分别的时刻,竟也生出了些许不舍。尽管阿落在竹西书院只呆了短短一个多月,但是此处依然留下了不少快乐的回忆。
离开竹西书院的那天,傅先生将师淮与阿落送到岸边。
“傅先生,这段时间多有叨扰,给您添麻烦了。”
“师淮!?”阿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淮拽着进了青楼大门。
如花似玉的姑娘们瞬间围了上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阿落手足无措,忙不迭地躲在师淮身后。
“两位公子坐。”一个鸨母打扮的女子迎上前来,热情地打招呼,“看上哪位姑娘尽管说。”
师淮认真地道:“我从未想过抛下你。”
“嗯,我信。”阿落终于笑了。
小船靠岸之后,师淮和阿落来到集市,采购路上所需的生活用品。
师淮平静地道:“人生在世,相逢与别离只是过眼云烟,亲人也好,挚友也好,你的所爱之人总有一天要离开你。”
阿落转头看着师淮,仿佛在听着一位过来人平静地叙述着人生的无奈。
“师淮,你曾经与所爱之人分开过吗?”阿落好奇地问。
朱琛远远地躲在角落,他驻足不前,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边。
阿落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我哪有什么朋友。”
说罢,阿落搭着师淮的手,轻轻跳上了船。
说着,师淮动手解开那块黑色的眼带。
“哪里怪了。”阿落伸出食指,在师淮下巴上轻轻一勾,笑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美人。”
师淮脸微微一红,皱眉道:“别闹,我说正经的。”
“我也是说正经的啊,虽然个子高了点,不过……”
师淮起初一言不发,面不改色。阿落便像是得到了默许一样,动作越发大胆起来,一会儿摸摸师淮的胸,一会儿搂住师淮的腰,好几次甚至偷偷把手伸到师淮屁股上。
眼看着这更衣渐渐成了调情,师淮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阿落那只不安分的手。
“玩够了吗?”师淮脸微微泛红,低声训斥道。
阿落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将衣服递了过去。
“我一个瞎子,难道你要我自己穿?”师淮低声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奈而宠溺的笑。
这一笑,阿落觉得自己简直快要被万箭穿心。
师淮一边宽衣解带一边道:“过来。”
“我?”阿落莫名其妙地指自己。
师淮:“这里还有别人?”
“所以我说了,你绝对没问题。”师淮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本来长得就像姑娘。”
阿落好奇地转过头来:“师淮,你眼睛不是看不见吗?你怎么知道我长得像姑娘?”
师淮一时愣住了,片刻后才道:“我猜的。”
“你说的乔装打扮,就这?”阿落看了一眼师淮手中的女子衣物,忧心忡忡地道,“我们两个男的,穿成这样不会露馅?”
“相信我,你一定没问题。”
师淮将衣物往他怀里一塞,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于是阿落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与窃窃私语声中,跟着师淮走进一间厢房。
“师淮,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一进房间,阿落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淮却若无其事地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放在桌面。
“这些银子够了吗?”
还是鸨母率先反应了过来,她赶忙示意身边人将银子收下,用扇子掩着嘴角偷笑道:“够的够的。两位公子真是口味独特……”
临行前,阿落向傅先生深深一拜。
“阿落长大了,也懂事了。”傅先生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点头。
师淮道:“都是多亏了傅先生的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