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师淮的声音依然温柔如常。
阿落缓缓把手放下,看到的是师淮那张美玉一般俊美无暇,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的脸。
“师淮……”阿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阿落心跳如鼓点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种感觉并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毕竟师淮从来未曾在阿落面前展示过身手,只是阿落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师淮一定是一名了不起的剑客,如今终于有机会一睹师淮的风采,他实在是按捺不住的心痒,将手指松开了一条缝,偷偷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那四溅的鲜血和躯体间,师淮如闪电一般,纵横杀伐,身手干脆利落,虽然黑布遮住了他的眼睛,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师淮的判断,一旦手起剑落,便无一例外地命中对方要害,所过之处敌人一个接一个地轰然倒下。
“什么?”阿落一头雾水。
“听话。”师淮把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把眼睛捂着,在我说好之前,千万不能松开手。”
“哦……”出于对师淮的信任,阿落乖乖地将双手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由于将为数不多的食物与水分给了难民,师淮与阿落自己的干粮很快就见底了。再加上卫国饱受战火蹂躏,各地城池几乎都被夷为废墟,食物补给一下子成了大问题。两人只能一路采些野果野菜,打些野鸡野兔果腹充饥。
行走在卫国,一路上必须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因为碰上难民也就罢了,若是运气不好碰上打劫的也不足为奇。
这一日他们行至宋卫交界处,在穿过一条幽深狭长的峡谷时,就遭遇了一群劫匪。由于是峡谷,马儿无法跑得很快,师淮只能停下马车。
师淮:“……”
砰地一声,阿落脑壳上挨了轻轻一拳头。
师淮是不是洁癖,阿落不知道,但是在阿落的印象中,师淮的穿着向来是一丝不苟,干干净净,一丝多余的气味也不会留下,更不要说什么血腥味了。
“有吗?”
阿落像只小狗一样,把鼻子凑到他的身上,这闻闻,那闻闻。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师淮身子微微后仰,似乎有些抗拒,却没有推开阿落。
师淮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话。
“怎……怎么了嘛?”阿落有点心虚。
师淮低下头去,将手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师淮又道:“灭国之仇不共戴天,可他却不得不在仇敌面前强颜欢笑,曲意逢迎。与这样的屈辱比起来,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阿落低下头去:“我好像还是不太明白……”
师淮转过头来,仿佛静静地注视着阿落,柔声道:“我只愿你一辈子都不知晓其中的痛苦。”
经历了那样一场激烈的战斗,居然没有让敌人的一滴血迹沾身,阿落不禁咋舌,不知该感叹师淮的功夫太快,还是太有洁癖。
“刚才你没有偷看吧?”师淮缓缓地收剑回鞘,走到他面前。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阿落连忙开始了他的演技,“咦?师淮,你竟然一个人把他们全都打倒了?你怎么做到的?好厉害啊!”
阿落看得眼睛都直了,仿佛被师淮勾走了魂儿似的。
他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恨不得将师淮的每一个身形和动作牢牢地烙印在眼底。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厮杀声很快便平息了,周遭一切都归于寂静。
当他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际,忽的利刃嗡鸣声起,随之而来的是猎猎风声,一时间刀剑激烈交锋,铿锵有力的金铁撞击声大作,虽然阿落没有睁眼,但他能够想象眼前展开的是怎样一场恶斗。
师淮手持裂渊,独自一人对抗五六个山贼的同时进攻。
刹那间,惨叫声,刀剑入肉的嗤嗤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阿落第一次目睹这样的场面,山贼们总共五六个人,手持大刀,摆开阵势,挡住师淮与阿落的去路,来势汹汹地向两人步步逼近。
“师淮,我们怎么办?”阿落心中不免打起鼓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师淮。
师淮却面不改色,他只是微微侧头,对阿落低声道:“把眼睛捂着。”
而这一次,是师淮第一次当着阿落的面大开杀戒,或许是因为不想对年幼的阿落造成心理阴影,所以才命他闭上眼睛。想到这里阿落不禁觉得好笑,师淮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他又不是王乐瑶,不是那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难道见了点血还能吓得哇哇大哭不成?
阿落闻了半天,皱着眉头道:“好像没有……”
“那就好。”师淮似乎松了口气。
“又好像有。”结果阿落又补了一句。
“有味道吗?”师淮又问。
阿落更加莫名其妙:“什么味道?”
“血……”师淮低声道。
不知为何,一颗心忽地揪了起来。
片刻之后,耳畔箫声再起。
阿落似懂非懂地与师淮背靠着背,年少不经事的他读不懂故事中的啼血之痛。只不过这一次的箫声,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