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些天天像跟屁虫一样围着乐瑶打转的男孩儿们不一样,阿落到哪儿都是一个人,不但对乐瑶,对其他人也不会流露出太多关心,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花花草草,虫蛇鸟兽。在他眼里,这些自然的生命似乎远比人类有趣多了。
这在乐瑶看来,就非常神秘了。
也许正是这股异于常人的神秘气质,让乐瑶这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对这个叫做阿落的孩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乐瑶探头望去,只见陶瓷罐中两只身形健硕乌黑锃亮的蛐蛐正飞来跳去,斗得起劲。
乐瑶有点不高兴:“两只虫子打架而已,有这么好玩儿?”
男孩终于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乐瑶不禁倏地脸红了。
甜蜜的烦恼——或许正是王乐瑶此刻心情的最佳写照。
然而,眼前的这些东西再好,也并不能让她满足。
王乐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祠堂的另一边瞟去,人群之外的一个僻静之处,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蹲在角落,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一个陶瓷罐,仿佛这边发生的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乐瑶笑起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楚楚动人。
孩子们见状,更加着急忙慌地争着“进贡”。
“这个汉白玉环佩做工精美,质地温润,你戴最合适不过了。”
阿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似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一只躲在暗处伏击猎物的狼。
乐瑶在一旁看着,心弦一下子绷紧了,其他孩子们也一样,现场突然间静了下来。
而此时,兔子仍躲在草丛中,津津有味地吃着草,忽然,两只长长的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
“这小子细胳膊细腿儿,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怎么可能抓得了兔子。”谢琰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有人带头,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
阿落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和其他孩子们的关系都不太好,大家都不怎么瞧得起他。
阿落这才反应过来:“哦,你缺什么东西?”
乐瑶忍住内心翻江倒海的吐槽,余光一瞥,注意到角落里一团雪白的毛球。她脑中灵光一闪,指着那个雪白的毛球道:“我要那只兔子,你去抓回来送给我好不好。”
“瑶儿,你在想什么呢?让他去抓兔子?”
“哦。”阿落回了个哦字。
这就没了?
乐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见阿落的视线又要回到他的蛐蛐上去,急得一把抓住他的手。
乐瑶羞涩地用手指绕着麻花辫,指了指自己:“我。你过来,咱们一起玩。”
“为什么要跟你玩?”阿落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乐瑶傻了,为什么要一起玩?这需要理由吗?
百年前的虞国都城江州,王家祠堂。
王乐瑶的心情无比愉悦。
身为江州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的千金,王乐瑶今天刚满九岁。此时此刻,一群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正众星捧月般地包围着她,争先恐后地向乐瑶献上他们精心准备的贺礼。
“斗蛐蛐不好玩?那什么好玩?”
阿落的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仿佛是发自内心地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也是乐瑶喜欢他的一点,虽然不合群,但是阿落的脾气一点也不臭。
不管看多少次,那都是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在见到阿落之前,乐瑶从来没想过如此漂亮精致的五官会长在一个男孩子的脸上,不论是眉毛眼睛还是鼻子嘴巴,比例都是这么的恰到好处,尤其是那一双又大又亮的丹凤眼,灵动而深邃,仿佛有一种魔力,看着看着就会被深深地吸进去。
不知从何时起,乐瑶开始习惯在人群中追逐阿落的身影,只要有阿落出现的地方,乐瑶的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飘过去,紧紧地粘在他身上。
阿落十分的与众不同,相比起其他孩子,他从未对乐瑶展现出过多的兴趣。
“阿落,你在干什么?”
乐瑶走过去,好奇地看着那个男孩。
名叫阿落的男孩头也不抬:“斗蛐蛐。”
“还有这个,是我爹请全城最好的木工做的机关小鸟,活灵活现的,你看,它还会叫呢。”
“瑶儿,看我的,看我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向乐瑶展示自己的贺礼,生怕自己的贺礼过于寒碜,被别的孩子比了下去。乐瑶被包围在其中,左右为难。
看来,野生的本能让它察觉到了一股杀气。
“可是我就要他给我抓兔子。”然而乐瑶力排众议,坚持己见。
“不就是抓兔子吗?这有何难。”没想到阿落却答应得很干脆,“你等着。”
阿落蹑手蹑脚地向兔子走过去。走到附近时,他撩起袖子,露出一对雪白纤细的胳膊,身子低低地弯下去,像一只小兽一样伏在草地中,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时机。
乐瑶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
说话之人正是谢琰,早在一旁看得不爽的他走了上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将阿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阿落的打扮与他精致漂亮的容貌形成了鲜明反差,他个头挺高,但手脚包裹在一身灰扑扑脏兮兮的麻布衣里,显得特别的局促,也不知是个子长得太快还是没钱买新衣,裤管下方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脖子。一头飞扬不羁的黑发扎成了马尾束在脑后,绀青色的头绳垂在后脑勺一晃一晃的,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活脱脱的穷小子。
“礼物呢?”
阿落一愣:“礼物?什么礼物?”
乐瑶无语了:“今天是我生辰,难道你就没想过给我准备什么礼物吗?”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乐瑶索性换了个问题。
阿落摇摇头表示不知。
乐瑶耐着性子:“今天是我生辰。”
“瑶儿,这是我爹从西域带回来的玛瑙项链,你喜欢吗?”
一个男孩将一串玛瑙项链挂在乐瑶脖子上,这个公子哥儿打扮的男孩名叫谢琰,是江州仅次于王家的第二大名门望族之子,与王家世代交好。
“喜欢!”乐瑶满心欢喜,摸着又大又亮的玛瑙珠子,冲着谢琰一笑,“谢谢你,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