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伏在自己身上一身酒气满面通红的风荷举…
那时风荷举脸上的复杂神情王汉一直都没法淡忘,难过,不甘,急躁,深情…
“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眼里满满的情感就好像要溢出来。
见王汉迟迟没有动作,风荷举又把糖葫芦收了回去,“是啊,是我吃过的。”
气氛一瞬间有些僵硬,王汉看到风荷举敛着眉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过身,没再管王汉,一个人朝前走去。
看着风荷举已经走出去很远了,有些呆愣的王汉才晓得追上去。
王汉知晓少爷的贪玩心性,看风荷举精神满满的样子,也不再喊热了,心想少爷刚才还一副兴致缺缺没睡醒的模样,现在就好像是换了个人。
街市上很热闹,人来人往,风荷举似乎对街市上的一切东西都十分感兴趣,轻盈的身型穿梭在人群中,一会儿在泥人玩偶的小摊前停留片刻,一会儿又挤进人群里观看卖艺杂耍的表演,还和一群孩童斗蛐蛐玩的不亦乐乎。
看着一脸兴奋的风荷举,王汉不禁感慨少爷还和小时候一样。
风荷举突然从石凳上站起,两眼放光地看向王汉,“王汉,我们出去玩吧!”
“这…”王汉挠了挠脑袋,朴实的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可少爷,今天不是您的休息日,教书先生过一会儿就来了,再过两个时辰您还要练剑习武,今晚老爷可能还会检查您近些天的功课…如果老爷不满意,少年您可能会受罚…”
“不嘛我就是想出去玩!”凑近王汉,摇着他的手臂,带着些撒娇的语气,“天好热,又好无聊,我已经连续几天呆在这儿念书习武了,再不出去透透气我会闷死的!王汉你就赔我出去玩吧…好不好…”
只是,到时候少爷就不需要自己了吧…
他的身边不会再有自己的位置…
看着对别人露出笑容,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渐行渐远的风荷举,王汉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和难过。
自那以后,他便有些不知该怎么和风荷举相处了,他知道自己笨,没办法表现得自然些,每当面对风荷举的时候,他一定是过于拘谨拙笨了,所以风荷举有时候会没来由得发火,生气,然后在毫无预兆的一天夜里,醉酒的风荷举闯进王汉的房里,给了王汉自出生以来最惊心动魄也最难以忘怀的一个夜晚。
只是在第二天,风荷举又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和昨夜的激情截然不同,他的语气克制又冷淡,他的身影消瘦又落寞,还是在那颗青藤树下,“对不起,王汉,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一直都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和心情,让你为难了,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吧,我们就像从前那样。”
自此之后,就真的好像风荷举说得一样,王汉照顾着风荷举的生活起居,一切看上去和以前都没什么不同,只是就连一向有些迟钝的王汉都能感觉得到,他和风荷举之间那种清晰的疏离感。
“嗯…”王汉跟了上去。
***
王汉十五岁的时候便进了风家,照顾当时还只有七岁的风荷举。
“少爷,风少爷!”王汉有些焦急地大喊。
街上的人比之前还要多,推开重重人群,来到一处略显空旷的地方,这让王汉顿时有一种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感觉。
王汉远远地便看见风荷举,他正侧着身子站在湖边。正值盛夏,片片荷叶挺出水面,荷花盛开,清润圆正。
王汉走出屋的时候,便看到风荷举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青藤树下的石凳上,手撑着下巴,宽大的衣袖滑下,露出一截葱白的小臂。
“好热,好热呀…”摇晃着手中的圆扇,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风少爷,喝口茶吧,消热解暑的。”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雨,四处皆是蝉鸣。
随后,便强硬地…
面上一热,王汉猛地摇了摇头,和少爷那唯一一次有些旖旎的画面便也随之消散。
抬头一看,风荷举又不在了。快步上前几步,四处张望,却还是没能找见风荷举。
两人并排走着,却比之前隔开了不少一段距离,没有人再说话,王汉感受到风荷举周身有些冷淡的气息,和之前的生气勃勃截然不同,让人难以亲近。
王汉皱了皱眉,一些画面和场景不由得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面上有些羞涩,站在青藤树下向自己表达心意的风荷举…
从少爷七岁那年起,王汉就一直服侍在风荷举身边,这一转眼间,便已经十年了。
正想着,风荷举的手中又多出了一串糖葫芦,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买的,随手把糖葫芦往旁边一伸,“王汉,吃吗?”
“……”看着自己眼前的糖葫芦,王汉一时间忘了反应。
“……”一番犹豫后,王汉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
从小王汉好像就没办法拒绝少爷的请求,今次也一样。
***
风老爷最近在给风荷举物色合适的成亲对象,王汉知道。
风荷举漂亮聪颖,讨人喜欢,经常逗得姑娘呵呵直乐。
看着和姑娘相处融洽的风荷举,王汉有时候会默默地想,是啊,这才是少爷该有的人生。
一直以来,王汉都把风荷举当做是自己的弟弟,却没想到风荷举对他是那样的想法。
心性憨直的王汉是惊讶的,纠结的,不知所措的。
他觉得自己和风荷举都是男人,而且他还比风荷举大了不少,他不知该怎么办。
晴朗的蓝天连接着碧绿的湖水,湖上远处小楫轻舟,而湖边安静站着的那个人,一袭白衣,绝代风华。
久久地看着这个画面,王汉愣住了,而当风荷举不经意转过身看向他时,王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鲜活的跳动。
风荷举一步步走近,淡淡地瞥了眼王汉,“走吧。”
一股脑儿地把王汉拿来的凉茶给灌下肚,“还是好热啊…”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风荷举莹白精致的侧脸上,王汉也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少爷直喊热的心情他可以理解。
一只蝉飞落在风荷举的手指上,透明的羽翅张了一张,风荷举敛起眼皮,望着手上的蝉,“夏虫不可语冰也…”
手臂轻轻一挥,手指上的蝉便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