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比屋外更暗,只有闪电的亮光偶尔透过狭小的玻璃窗照进屋内。
“吱呀——”一声,我身后的大门似乎由于风的缘故,自动关上了。
顿时,细小的鸡皮疙瘩爬上的我的胳膊,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我感到更冷了。
我又望了望四周,皱起了眉,这里给我的感觉实在是不好。
我迈着这沉重的步伐,走向府邸大门。
我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1785年4月22日
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他暂时去了遥远的北方,那里有他的军队。在没有他的穷极无聊的日子里,我把自己的想念寄托于画笔之上,我画了许多张他的画像。我现在闭着眼都可以描摹出他的模样。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1785年4月27日
1784年10月11日
我知道我是卑鄙的,用了很多手段让他能够多多见到自己。经过近两个月的努力,我和他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1784年12月1日
1784年7月17日
我又遇见了他。我的一位朋友把他介绍给了我,他的笑容真是好看,他叫我伯爵大人,哦上帝他的声音怎么可以如此好听。我心跳的声音大的自己都能听见,我真的忘了我是如何介绍自己的,希望我不会太失态。
1784年8月20日
我把烛台凑近书桌,那里正安静地放着一本很厚的笔记。
我又朝门外望了两眼,咽了口口水。
我把烛台轻轻地放在书桌上,抹去笔记上的灰尘,我打开了笔记的扣子,翻开了那似尘封已久的记忆。
我停住了脚步,伸了伸脖子往里看了一眼,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我本来想忽视它,直接上三楼,只是步子却迈不动了。
我的确是对那打开的门持有很大的好奇心,即使我深谙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即使和好奇心并存的还有同等份量的恐惧感。
每一张开头左上角都写着“致维莫”。
音乐声依旧在继续,我得承认这音乐十分悦耳,只是这样不停地回荡在整个府邸内,时而婉转,时而高昂,还不知到底从哪儿传来,的确是令我感到有些惧怕。
“伯爵大人?”我又小声地问了句,不知伯爵是否就在附近。
天空又劈下了几道雷,眼看便是狂风骤雨来袭。
我又四下张望一阵,前方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黑雾,我别无他法,只得穿过杂草丛生的栅栏,来到这座府邸之内。
我把马的缰绳拴在了仅有的那颗枯树上,疲惫不堪的马甩动了一下头部,长长地嘶叫了一声,在这环境中显得格外凄凉。
只是待我走到钢琴前,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人。
只是这音乐声…
我揉了揉眼睛,刚才好似看到琴键在自己动,想一定是我有些神经过敏了。
我坐起身,犹豫是否应该出门去看看。
床旁的柜子上倒是有一个烛台可供照明。
我知道未经主人的允许在他的府邸内转悠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而且说实话我对这府邸也一直都心存些害怕,但我现在了无睡意,也的确好奇心作祟。
***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
我眨了眨眼,动了动身子,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想起今晚我在一个阴森异常的府邸入住了,而它的主人是一位伯爵。
虽然有些不解,毕竟这栋府邸看上去很大,有许多间房屋的模样。
算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办法,想也只是在这里待一个晚上而已,毕竟这怪异可怖的府邸我实在是不想多做停留,我便也解了外衣,躺在了床上。
我刚躺到床上,伯爵就翻了一个身,把手臂搭在我身上。
目光偶然瞥见卧室的角落处立着一个棺材,我吓了一跳,想该不会真如自己所猜测的,这个伯爵是个吸血鬼吧…
伯爵宽了衣,躺在了床上。
我在心底舒了一口气,看来他不睡在那棺材里。
我心下一惊,赶忙道,“抱歉…”我低下头,想还是少问些为妙。
“我的爱人…也死了…”
他幽幽地又飘出这句话,我惊讶地抬起头,发现他幽深的眸子正盯着我,这让我不知该往哪儿看,也不知该回些什么,便干脆站起身,想要收拾餐具,不料伯爵制止了我的动作,示意我不用。
待我有饱腹感的时候,舒爽地叹了一口气,还打了一个饱嗝,这时才注意到对面的伯爵一直盯着我看,想到我刚才那大快朵颐的模样一定也被他看在了眼里,便觉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也有些热。
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伯爵大人,您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他点了点头。
我突然产生一种错觉,他吃的是生肉,饮的是人血。
随即我便在内心好笑地摇了摇头,又抬头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不过确实…这位伯爵给人的感觉的确是有些像是那古老传说中的吸血鬼。
我只希望是我多虑了。
他率先坐在了桌子的一端。
我有些尴尬地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拉开另一端的椅子,桌椅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很突兀的声响,显得尤其刺耳。
我心里自觉有些唐突,仍是坐了下来,看着满桌的丰盛晚餐,吞了口口水。
我点了点头,便出声唤他,“伯爵大人。”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我差点要撞上他的后背。
我有些不明所以,他顿了好长时间,才开始继续行走。
当夜幕降临时,四周更是黑压压的一片,抬头也看不见一点星光。
我隐约能看到前方有一栋建筑。
我骑着马走近,偶然落下的的一道闪电让我看清了眼前的这栋建筑。
***
男人端起烛台,微敛起眼眸,转过身,便开始上楼。
我愣在原地一会儿,便也跟着他上了楼。我想到他刚才对我点了头,如果不是自作多情的话,我想那应该是肯定的意思。
我不太清楚他的意思。
他把烛台举高了些,似在烛光下端详着我的脸。
我便也打量起他来。
男人拿着烛台缓缓地下楼。
他似乎是穿了一件十分厚重的长袍,都拖到了地上。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我吓了一跳,倒抽一口气,脚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料踩到了四下乱窜的老鼠,老鼠叽地一声尖叫,我也给吓得叫出了声。
我喘了两口气,定了定心神,便又往二楼看去。
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光亮正从二楼的入口处传来,以及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我借着屋外的闪电,偶尔能瞥见屋内的景象。
空荡荡的大厅内散落了一些木头质的家具,只是看上去早已腐烂。房顶很高,悬着盏摇摇欲坠的破损了的吊灯,角落里尽是些灰色的蜘蛛网,精致雕花的墙壁已经脱落,或是被湿气所腐蚀,显得破败不堪。
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架钢琴,周围散落的都是一些纸张和书籍。
我独自一人骑着马,穿过这广阔而贫瘠的土地。
我抬了抬头,沉重的云层低悬在天空中,像是暴雨将至,而四周灰暗得就好像临近傍晚,我辨别不出现在的时刻。
收到上级的命令,我来这儿寻找一些军需品。
“请问——”我出声询问,我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府邸内响起了不小的回声,层叠绵延地扩散开来。
仍是没人回应。
我朝前走了几步,木质地板吱呀地作响。
我又断续地敲了几下,在门边大约等了有几分钟,都不见回应。
我犹豫了一下,便缓缓地推开这散发着陈木味道的大门,走了进去。
***
我爱他。
1785年5月3日
我注意到这老树旁有一个小水潭,无波无动,没有一丝涟漪,我从不知水也可显示出如此死态。
我朝水潭里望了一眼,看到自己那模糊的黑压压的倒影,都让我感到不适。
冷风钻进我的脖子,我缩了缩肩膀,把衣领立了起来。
我要疯了。我想进入他想得快疯了。天知道每天晚上是如何的难熬。我想分开他的双腿,我想把我那肿胀的性器捅进他的肛门,我想在他体内肆意冲刺,我想看他被我干哭干到失禁的模样。我忍不了了…该死…
1785年1月10日
我会一边想他一边作曲,我把我对他的的情感挥洒在琴键上。他有时会过来听我弹奏钢琴,他总是站在一旁,胳膊搭在钢琴上,微笑地称赞我。他真是太美好了。
我想我是爱上了他。
1784年8月30日
他吃东西的模样真是十分有趣,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吃东西可以吃得这么香,把我的食欲也给勾了起来。他的身影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
1784年7月8日
也许这就是别人口中所说的一见钟情,我在庄园里看到了他。他的面容如此俊朗,整个人英武挺拔,我的眼神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我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步,我竟走到那扇微微打开的门前,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便轻轻地推开了那半掩着的门。
这似乎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有些杂乱,我用烛台四处照了照,面前有一个书桌,上面蒙了一层很厚的灰。
我用袖子擦了擦桌子,扬起的灰尘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没有回应。
我又觉得有些冷了,便把乐谱放回钢琴上,又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我想还是回去卧室里吧,这里给我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太妙。
路过二楼的时候,那紧闭的房门之中有一扇微微打开了。
仔细一听,却又觉得这音乐不像是从钢琴处传来,倒像是弥漫在整个府邸内。
我心下有些奇怪,便捡了一些散落在钢琴周边的纸张。
我把烛台凑近看了看,像是一些乐谱之类的东西。
我拿起一旁的烛台,轻声轻脚地走出了房门。
走廊上每走几步,就会有一个细长的窗户,我能从屋内看到室外的情景,时不时划过的闪电与惊雷,狂风中那枯树的枝桠。
我收回眼神,实在是不想再多看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便循着那音乐声下了楼,我记得一楼大厅是有一架钢琴的,难道是伯爵在弹奏吗?
我往旁边看了看,并没有伯爵的身影。
一旁床的凹陷处提醒我刚才的确有人睡过,否则我真该以为那位伯爵是我做的一个梦,或是我的幻觉。
耳边传来音乐声,想大概就是这音乐声搅乱了我的睡眠。
我身子一滞,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伯爵那张精致的脸就在眼前。
我又摆正了头,不好出声也不太敢动,毕竟其实我是有些害怕他的。
窗外仍是有呼啸的风声和雷声,但是我实在是累极了,便放松下身体,闭上了眼。
只是…我该睡哪儿?
我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刚想出声询问伯爵,可看他平稳地呼吸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该不会…就让我和他睡一张床吧?
只这一眼,某种难以言喻的阴郁便侵袭进了我的内心。
古老的砖瓦,围墙灰败,枯朽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盘踞于这栋建筑之上。
四周景物稀疏,只有一颗树干粗壮的老树,枝桠横亘,像是阴森的爪牙,朝四面八方伸展开去,乌鸦凄厉的鸣叫声响起。
他又拿了之前的那个烛台,缓缓地走了出去,我便也只好跟着他,除了跟着他,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毕竟完全不熟悉这里。
走廊上每隔几步都会有一个房间,紧闭着的房门让我有些好奇。
伯爵领着我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我想这大概是一处卧室。
我实在是对这破败的府邸心生怪异,不过转念想道也许白天看它或许会好些。
我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的家人?”
“他们都死了。”
他只吃了一点,便放下刀叉,看向我。
对上他深潭般的目光,我颇有些不知所措,便也慌乱地拿起刀叉,胡乱地切开面前的食物,送进肚子。
食物的味道很不错,远高于我的预期,不曾料想到这死寂沉沉的府邸也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一整日的奔波,早已令我饥肠辘辘。
对面的伯爵已经拿起了银质的刀叉,细致地切开他面前的食物。肉类被切开那有些湿润黏腻的声响令我觉得有些不适。
伯爵用餐的动作缓慢且优雅,这让我不怀疑他一定出身高贵。我看到他的喉咙动了动,接着便用干净的餐布擦了擦嘴角,随后拿起一旁的高脚杯,饮了一些杯中鲜红色的液体。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我便也跟着他进去。
他把手上的烛台往下倾了倾,我便看到一处烛火燃了起来。
他重复了好几次同样的动作,待整个房间都被照亮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刚才的动作是为了点燃桌上的蜡烛。
我跟着他走在二楼狭窄的走廊上,这里的空气比一楼大厅给人的感觉要更为迟滞。
“请问…还不知如何称呼您?”我小声问道。
“佩兰因四世,叫我伯爵…就行。”他开口回我,只是声音听上去十分沙哑,好像许多年没有说过话一般生涩。
肤色惨白,像是久病不愈。灰蓝色的眼睛黯淡,眼眶下能看见些微的黑眼圈。白色长发柔顺但却毫无光泽,精致的五官掩饰不了他给人的感觉。
就和这个府邸一样。
阴沉,森冷,且毫无生机。
等到他来到我面前,我才晓得要开口说话,”抱歉…您好…没经过您的允许就擅自进来了…”我能听出我的声音有些压抑的颤抖。
他并没有接话,我便继续道,”我本是来这里寻找些物资,不料今晚天气恶劣,实是因为没有办法继续前行才想找一处地方落脚…”
男人听完我的来意,过了好久之后,才极缓慢地点了两下头。
我屏住了呼吸,心脏都悬了起来,早已顾不得那围在我脚边打转的老鼠。
一个点燃的烛台在空中漂移了过来。
我大概是有些被吓傻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有人正拿着烛台。看身型,应该是名男性。
我想这大概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府邸。
只是外面环境如此恶劣,即使这里没人,我也想今晚暂且在此处落脚。
我走向那看上去颤微微的楼梯,正准备上二楼,却听到从二楼传出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里像是荒野,四下无人,我回头望了两眼,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哪里,也不知前方是否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哒、哒、哒”是疲惫的马蹄声响,混合着泥泞的土地。
我的嘴唇干裂,我想周围弥漫的沼气似乎是有些侵蚀了我,我的头无力地低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