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车子整个被掀翻腾空,挡风玻璃碎在我脸上,划出一道道我已经感觉不到的疼痛。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是在这时候下的,为触目惊心的车祸现场,平添了几分惊悚的凄美感。
汽油味盖过了血腥,我被消防车警声吵醒,迷迷糊糊的挣开肿胀的眼皮,却只看到一道缝的世界。
他又说“新娘很漂亮,别西的眼光真好。”
我还是沉默,但心口消散的怒气,似乎在隐隐凝聚。
“你别怪妈...”他意识到错了,又临时改了口“阿姨,她其实也很想来你的婚礼。”
冬夜实在太冷了,他独自走在路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上车”
苏守清上车时,我清晰看到他的腿撞到了车门,发出“咚”地闷响,可他却连迟钝都没有,直接坐进了车里,应该是冻麻了,已经不知道疼了。
可苏守清却也不见了,我不明白怎么突然想起要找他,明明内心是希望他消失的,可等找不到时,我又觉得心口堵塞。
“他去店里拿新娘要的捧花了,等明天人家送的话,会来不及。”
距离婚礼还剩下10小时,我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最终还是决定去找他。
可你暴露的弱点却让我心疼,让我规划好的人生一改再改,变得很困难。
我会卸下基本的素养,朝你发泄苦闷,可又没办法对你置之不理。
再醒来的时候,我旁边躺着一个女人,时间突然逆流,退回到以前,我跟苏守清还没离婚。
“如果...我们没离婚..就好了。”他终于放下了长久以来的大度,委屈地看着我。
而我已经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即将模糊的视线,在最后的一秒,目送他被拖出了车厢。
“轰隆”一声,已到燃点的汽油,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脑袋上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领,白皙的肌肤与惊悚的血色撞击着瞳仁,让我眼球发酸。
那一刻,我不敢眨眼,唯恐他趁我不备,就偷懒地闭上眼睛。
经过救援,他的半截身子已经被拖了出去,我笑了,煞白的嘴角抽搐不停。
深深的无力感让我感觉到恐惧,我拼命地哭喊着、哀求着,声音急切几欲撕裂。
救护人员被吵得实在没办法,我又拒绝被救援,他们只能先去救他。
滴落的汽油越来越大声,啪啪啪滴落在柏油路上,救援人员晃着车门,一直在叫他。
救护人员开始拽我的身体,车厢也在震晃着,苏守清终于被声音吵醒。
车辆倒翻,他那边连车门都打不开,也难怪会先营救我。
倾斜的车厢里,滚过来一条血淋淋的腿,此刻我才看到,看似伤得不重的苏守清,双腿已经被凹陷的车皮给截断...
“哼,你们这都能弄错,我穿的白色婚纱,怎么能选粉色捧花呢?”
新娘误以为苏守清是工作人员,开合的红唇里夹枪带棒的训斥了他半天,他默默忍受着,到最后也没顶撞新娘一句。
我有种错觉,苏守清这样容忍她,完全是为了我。
我不清楚自己姿势是什么样的,只知道浑身都在疼,看到的苏守清也是倒置的。
看到他伤得不重,身上没有什么伤口,我竟然觉得开心。
他困倦的忽闪着眉眼,额间细汗平生,意识尚未清醒。
我轻笑一声,妈妈怪他跟苏守清离婚,又怎么会想来参加婚礼。包括大哥大嫂也一样,虽说没直接说不来,但直到现在也没出现过。
离婚后,我成了陈家的罪人,我把这点错全部归罪于苏守清。
突然间,一辆货车横冲过来,我狂打着方向盘,也没能避开。
“谢谢你来接我。”
既使说话都吐着白烟,他声音依旧温暖的让人意外,起伏的语调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开心得意。
我没有答话,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拎着透明袋,里面放了三束捧花,都是白色,只是颜色深浅不一。
“你...你怎么来了?”
我黑着脸,火气聚拢在心口,却舍不得发。
我像个脱魂的躯壳,想要回家确认下,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回家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苏守清,他惊恐的看着我,瘦骨嶙峋的身体没有任何的残缺,看起来是那样的美好。
我向他走过去,忍不住抚摸他的身体,与他灵肉交合,以此,来填补我对失去的恐惧。
你曾问我会爱你吗?我回答我不知道,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
与我而言,我们是不对等的,你没有吸引我的优点,是妈妈硬塞给我的包袱。
你的性格软弱,处事谨慎小心,每次我看到你谨小慎微的模样,都会觉得很讨厌。
我看着依旧保持微笑的他,窒息地张大嘴巴,清透的眼泪从眼眶中嗒嗒坠落...
“苏...苏...守清...”
他还是笑,但眼中的内容却很简单,是爱,那么的温柔和宽容...
可苏守清实在太疲惫了,脑袋天旋地转,根本睁不开眼睛,只想静静的睡去,脱离苦痛。
我焦急的伸手抓住他,用命令的口吻下达着指令“苏守清,你不许睡...你给我醒醒...”
嚎啕不绝的声音让他终于有了求生意识,苏守清攒足力气地睁眼,失血过多的脸让我心肠猛然绞痛。
“先救他,我求你们了,不要管我,先救他...先救他...”
“我...我求你们,我求你们先救他...拜托了...”
从轻声呓语,到后来崩溃大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知道苏守清快死了,而我却什么都不做不了。
插曲之后,彩排继续,我的手冰凉,怎么都暖不热。
我牵起新娘的手,缓缓前行,钢琴曲流淌着幸福的音符,而我却只看到站在角落里的苏守清,他周遭昏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格外悲伤。
彩排后,新娘就走了,我忙到晚上十二点,心想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