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
爱是什么?
一开始的悸动褪色后还剩下什么?
摄提听懂了,詹缨、柴世桢,这些想和宇文清谈情说爱的人,哪一个又简单,哪一个目的又单纯了,若不是宇文清无心无情,恐怕早被吃的渣都不剩。
而宇文清也注定,不会允许陪伴自己的人是世家出身,世家背后的利益牵扯实在太复杂糟心。
说来,比起情情爱爱,宇文清做的最多的,当真是在打打杀杀。
见宇文清始终盯着脚边发呆,摄提想了想,问出了心中一直的疑惑。
“可是想念解忧?”
摄提问的委婉,宇文清却是回答的直白。
“詹缨。”
宇文清缓缓叫出来人姓名,詹缨一身华贵红衣,乍一看仿佛他才是与宇文清成亲之人,他目光凶煞,恶狠狠瞪着宇文清牢牢护在身后的新娘,新娘低垂着头不敢抬头。
“你要成亲,怎不知会我一声。”
新娘透过红纱看着面前影影绰绰的影子,信赖的跟随着那人的脚步。
仪式繁琐,都在宇文清的引导下一一行进。
“莫怕,拜完天地,我们便是被上天认可的了。”
内侍微微一颤。
“这个世界,不需要自成一派跳脱于法则外的势力。孤允许百姓反,却不容许江湖之力与朝堂勾结。”
宇文清扬起唇角,笑的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即将逝去的数千生命。
黑色与金色淡去,最后只在额间留下一处艳红的火焰魔纹。
轻轻吐出口气,宇文清放下袖子,在镜子前站定。
“江湖之上已传出帝陵内藏有重宝的消息,大批武林人士已在落凤山下集结。”
“陛下!”
内侍惊呼,宇文清一把握住自己的右手,撩起长袖。白皙结实的胳膊上不断浮起纠结的青筋如老树盘根,看着恐怖至极。
“嗜戮蛊入体便是这样。从此以后,我便多了一条命,只要以我修为压住屠戮欲望,这蛊于我有利无害。”
最终内侍官还是忍不住多了嘴,宇文清拾起帕子擦手,深深叹了口气。
“时也命也,孤没那么轻易倒下。”
午后,摄提准时入宫汇报柴世桢遗留下来的兵权收拢情况。汇报结束后,和平时一样,宇文清和他聊起了天。
内侍低垂着头颅颤抖着恳求。
把玩着那粒小小的黑色药丸,宇文清拇指食指捏住药丸微一用力,丸子外裹的蜡壳碎裂露出其中一小汪金色的宛若流动液体的东西。
指甲划破指腹,鲜血将落未落,那金色液体如有生命一般循着鲜血的味涌动,在鲜血滴落的那一瞬。
宇文清对镜而立,这面等身高的水晶镜曾是柴世桢为讨好他献上的,镜身通透能将人貌照的纤毫毕现。
身上婚服配饰是昔日玉妃早早为两兄弟备下,可惜宇文渊那套被宇文清封入了弟弟的衣冠冢。
大红坠金的婚服,张扬华贵,披在婚服外的雪白大氅坠以黑红相间的穗子。帝王大婚可不带帝冠,宇文清戴的是母亲玉妃为他的冠礼所准备的鸾羽金冠,冠上坠有细碎金珠,发尾以大红绸缎扎住,金簪束冠。
不是拍马,也非谄媚,纯净的,没有半点利益纠葛的爱慕。
“你可愿,嫁于我。”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整个儿跪倒,额头深深抵在手背上。
如此,这家族如何还不明白是那公子弄巧成拙了。
若是陛下当面斥责也就罢了,可宇文清偏不,他深谙软刀子杀人的痛楚,让他们有苦说不出的咽下这哑巴亏。
这样的例子多了几起,再有人上前拜见时自然老老实实,宁愿软骨头的取悦也不敢故作清高的作死。
送上精挑细选的子女,宇文清不厌其烦的在广场前让他们男女分作两堆,按顺序一一到他面前拜见。
这些世家子女大部分很安分,并未因为如此粗暴的选美举动而不满,能被圣君看上,不说今后会如何,只要能陪着圣君以后不经意间提些小建议,对家族来说也是莫大的方便了。
自然也有些装作目下无尘或出口刁钻当面诘问期翼引起宇文清注意的,宇文清淡然坐在那,并不动怒。
“咳,咳咳...”
宇文清放下掩嘴的帕子抬头扫过参与会议的众大臣,汇报数据的户部大臣停下担忧的望向陛下。
“天气渐凉,有些不适,继续。”
以疼痛为代价的成长,真的经历了那些情爱,是否真的有一天能得到一个最初渴望的恋人?
可惜...我却没有机会了。
那个女孩子的出现很戏剧也很偶然,宇文清突发奇想征人伴驾,不拘男女。这条消息放出,所有大臣世家都疯狂了。
摄提忍不住想笑,内心却又不可避免的酸涩起来。他抬起头看了会儿蔚蓝的天空。良久,闭上眼压下眼底的酸楚。
他的陛下,何等坚强,并不需要的他的怜悯同情。
简简单单的陪伴,那就足够了。
“我没时间谈情说爱。”
“但不代表陛下不想,不是么?”
“在决定走这条路时很多东西便由不得我的任性,情爱于我,太过奢侈。”
“听说圣君近日身体不适?”
“嗯。”
“皇太弟已被安排入军营,有我们留下的人手帮忙,收拢不成问题。”
“如今你已知晓。”
“呵。是啊,若是不来,只怕要错过一场好戏。你以为你娶的是什么好玩意儿,真正的新娘恐怕早已遭了魏灵鸣这厮的毒手。”
被护着的新娘猛然抬头痴痴的看向宇文清的背影,宇文清头也不回只淡淡一笑。
新娘颤抖的指尖被大力握住。
“一拜皇天后土,佑新人...”
司仪唱诺尚未完毕,一队人马便气势汹汹闯入进来,宇文清眉头一挑不动声色拉过新娘将人挡在身后,那人却是动作更先快一步,粗暴的扯下新娘头纱。
“他们若不贪婪便不会去冒犯帝陵。说的再好听,掘人家祖坟,可是要遭报应的。”
内侍起身,追上帝王的步伐。
红妆猎猎,红盖头之下的新娘等候多时。宇文清走上前,绕开了新娘手中的红绸,微凉的大手握住新娘修长的掌心。
“等人齐了,便开始围杀。”
宇文清满意的点点头,视线透过镜子落在身后的内侍身上。
“朝堂已平,江湖之力便需要一个归处。”
但是要压抑杀性,何其艰难。
内侍忍下再劝,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有咽下此事。
半盏茶的时间虬结青筋消退,金色在皮肤下游走最后爬上宇文清的面部,额间烧灼的魔纹若隐若现。
金色裹袭着鲜血如终于尝到了肉味的野兽,循着美味一股劲扎入宇文清食指上的伤口。
“唔!”
疼痛只是刹那,金液尽数钻入一滴不剩,宇文清退后两步,单手撑住桌面。
“陛下。”
内侍端着托盘膝行上前,宇文清揭开罩在上面的红布,拿起托盘上的药丸。
“还望陛下三思。”
宇文清笑的眯了眯眼,坐在那,轻轻扣着膝盖。
—种蛊—
朝堂之上一片喧哗都以为他们的君主疯了。宇文清听厌了朝臣弹劾索性罢了朝,一时之间大臣们无处可申诉。
宇文清笑了笑,当然也有真心崇敬他的年轻人,却因背后势力宇文清没有选他们,却也给了这些心思磊落的年轻人另一个机会。
——建功立业摆脱家族操控的机会。
就在这样的鸡飞狗跳中,宇文清遇到了那个女孩子,羞羞怯怯出现在他面前,紧张的拼命绞着手帕,却还是用尽全力大声诉说着自己的对宇文清的仰慕之情。
耐心等待对方慷慨激昂的说完,宇文清轻笑着鼓了三下掌。
“足下见解独到,性格更是...令朕钦佩,想必培养出公子这样人物的家族,也是不谋名利的了。甚好!甚好!”
撩了撩眼皮,宇文清一挥手示意对方退下,那公子洋洋得意努力按下心中激动,然而等回到家时,本因他之举动以为自己整个家族都能记入圣君眼下,等来的却是一封要求搬回祖籍为民请命的敕令。
挥手示意对方继续,官员们面面相觑又见陛下的确不再咳嗽,就不再提。
会议结束,内侍官便立刻送上热乎的汤羹,宇文清皱了皱眉还是端起汤盅缓慢饮下。
“太医会诊结果,陛下积劳成疾加之近期郁结于胸,需宽心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