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成则更小声地说,“你不生气了吧?”
“嗯,不生了。”李欲何懒得再跟他缠绵。
“哦,那就好那就好,”成则松一口气,“咱们下午见,我给你带好吃的。”
“我……我只是……”
“要不要再面对面打一次?我看你最近老毛病又犯了。”李欲何冷言道。
成则听完这话,瞬间蔫儿下:“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凶你。那……你今天多久下班啊?我来找你好不好?”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成则吧嗒吧嗒说了一堆,没得到回应,怀疑地问。
“什么?”李欲确实没听。
“你这人怎么这样?”成小少爷不高兴了,“我在藏书阁辛辛苦苦帮你找了一整天……到时候不带你去了。”
“认输吗?”他问。
当然,李欲何对这类废话一概无视,他打个哈欠,不舍地从被窝里出来,光脚踩到衣柜旁找衣服。
可他刚打开柜子就发现不对劲:“咦?”怎么全是哥哥的外套?
“你没不舒服吧?药效如何?”
见他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李欲何甚至去屋内搬张椅子,翘着腿剥个橘子,像看猴戏一般观赏成则的表演,弄得他颜面尽失又心急如焚。
“李欲何!你不要太过分!”成则举起破了一半的木剑狠命地劈,又舞起藤条到处钻,依然无果。
“喂,成小少爷,咱们评评理,是谁更过分。”他把橘子皮扔进一旁的垃圾筐内,慢悠悠走到他跟前。现下二人仅隔一步,可一位处阵中,一位处阵外,如隔天堑。
“成小少爷,既然你不想听我说什么,那就看看我要做什么吧。”李欲何纵身跃起,抛出几张金红色似在燃烧的符纸,环绕着安置在成则的四面。
“你……你竟敢…… ”成则缓过神来,很快把木剑抛下,将自己的食指咬破,逼出指尖血撒向锥子。只见精血化作棕黑的藤蔓,在锥子周围包绕,又快速收紧,把它牢牢锁在藤蔓中心。
然而,李欲何早就在这段时间内布好了阵,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掸衣服上的灰。
李欲何脸色渐沉,双眼像两处深不见底的黑潭,潭底暗潮涌动。
“怎么?不说话了?”成则被他盯得有些发怵,忙拔出木剑抵到他的喉咙。
李欲何并未受到惊吓,他和成则对视:“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这段时间李欲何经历了很多,也听过了所谓“上位者”说的“为一个女废物的命,竟然摘下两朵珍贵的莲”等等冷酷无人性的话,可现在听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少爷用这样的腔调往他伤口上撒盐,他还是觉得愤懑不已。
“你什么你?”成则拔出木剑,挑衅地在他胸前晃晃,“世俗界的人就喜欢吃一些速成垃圾食品,像什么方便面、炸薯条、快食盒饭。我闻着劣质的油味儿就想吐。”他此话意有所指。
李欲何虽讨厌极了这些自视甚高的除妖师世家,尤其是他至今没遇到过一个正常人的成家,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依旧隐忍不发。
李欲何不是没听过“成小少爷极不好相处”的传闻,可他觉得再怎么不好,也应该能正常对话吧?所以他没太当一回事。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二人就在成则的院子里打得天翻地覆。
接到除妖任务第一天。
清晨,李欲何是被传声的青圭敲醒的。
此青圭乃成家传讯之法宝,上刻一只展翅的鸽子。现代虽早已有了更便捷的电子通讯设备,可除妖师世家为保证任务信息的私密性,依旧会使用传音器物。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玩意儿,一般只草草塞在某个口袋里,有时还恨不得它能被随意哪位妖魔挥掌击碎。因为一旦成则有事找他,青圭就会像个狗腿子一样,不管离他多远都飞到他跟前,以各种方式提示:成小少爷需要你的帮助,速去支援。
“李欲何,李欲何,起床没?八点了。”成则在那头呼唤。
“行。”话音刚落,青圭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一晃一晃飘回袋子内。
这家伙就该随时鞭策,李欲何心情稍好了一些。他对成则没有忌惮或是惧怕,一则成小少爷年纪尚小,成老爷子并没让他管事,他一个人左右不了其他人的态度;二则他完全可以武力压制这位自视甚高的小少爷,没什么好怕的。
他俩刚见面时,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成则傲得不屑于用正脸看他这个“顶罪人”。在听说他修习法术的时间还不到两年后,小少爷更将嫌弃鄙夷发挥到了极致,总觉得他在除妖斩魔途中会给自己拖后腿。
“嗯,行,六点半。”李欲何没时间跟他斤斤计较,他还得收拾一番去公司。
“李欲何?”成则又叫出他的名字,音量小了一大半。
“你还没说完?”小少爷一大早到底给不给人清净?
“嗯。”李欲何想着自己的事,打开客房门,不经常使用的大床铺着刚洗不久的床单,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空间内还残余着来不及散去的哥哥的气味——他迫使辛苦工作的李凌生大晚上换房间铺床了?
“喂!李欲何!”成则威胁无效,大声叫道。
“嗡”的一下,李欲何耳朵被吼得有些发闷,从起床累积到现在的怒火蹭地窜上来。他捏起青圭,力度之大,简直要把它捏碎:“再喊一遍试试?你有完没完?”
“嗯,没有,还不错。”李欲何看回自己睡过的床,敷衍地回答。哦,原来他昨晚看文件的时候,在哥哥的房间睡着了。那哥哥在哪儿睡的?好像也没觉得有人和他挤床啊?
“我昨天去了藏书阁……”成则继续道。他气息绵长,说起话噼里啪啦,气都不带喘。
李欲何还在想自己哥哥的事,他穿好拖鞋打算出卧室看看。青圭浮在他右耳,贴得很近,他往哪儿走,它就往哪儿飘,对面的声音让他本就饱含起床气的内心更加躁扰不安。
成则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不信邪地继续用自己的方法尝试,没想到这个阵的变幻仿佛一个循环,每当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转过头又被套进新的阵内。
李欲何没什么耐心,看了一段时间便不愿再等。正好他身上有一个可以让整个阵法隐身四五小时的法宝,他就消耗了那个物品,任成则在这里孤零零地破阵,自己则向成家其他人编个“小少爷说不舒服想休息别打扰他”的借口,按任务要求斩妖魔去了。
等他灭完几只杀人的猫精回来,成则还没找到阵眼。隐身术失效,李欲何瞅到成小少爷已经被累得瘫倒在地。
“等我破阵出来你就完了!”成小少爷怒火冲天地警告。
“好,我等着。”李欲何真就站在原地不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从小历经全面培养,成则勉强算精通阵法,他仔细地观察几分钟,判断这不过是个“困”字诀。他依照背过的内容,抽了一根藤蔓破阵:向东几步,向东南几步,又转至北边扎下藤条。没想到本该破除的“困”在他的动作下变幻了形势,直接套成另一个更复杂的阵法。
“谁想听一个速成……”他后面的冒犯言辞还没出口,就被对方的动作截断。
“叮——”
一根看起来普通又轻巧的锥子浅浅地钉上木剑。成则欲挥臂甩脱,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剑上也起了一道细细的裂纹,随李欲何的咒法逐渐变长变深。
“你一定学了很多歪门邪道吧?”成则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接连言语攻击,“玫瑰张那贱女人,也只会些邪术了。”
“我师父是个好人。”李欲何听不下去了。玫瑰张生性善良,常锄强扶弱。她打不过水妖,也和他素不相识,可依旧拼尽全力把他从那个巨大的漩涡中拉了上来,还用上好几样珍贵的法宝,把他从危险之地转移到别处。对成家而言,“世间唯二的浴血莲”很重要,可对于他师父,所谓的“千年宝物”远比不上一个陌生人的性命。
“好人?”成则咧开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只是个无耻的小偷!”
“这都不懂?选你来的人没教?还是你太蠢?”李欲何好声好气地询问某项规则后,成小少爷轻蔑道。
“我只是不确定。”李欲何礼貌地说。成家的条条框框太多,他法术掌握得很好,可一涉及这种晦涩的文字和含混的要求,就总拿不准。
“不确定就去问你的小偷师父啊?”成则不仅不告诉他,还讥诮道,“问问她偷东西时怎么就那么肯定,那么理直气壮了?我成家怎会遇到这种晦气事。”
李欲何一巴掌按上青圭,把它往床头撞,可反被它烫得清醒。
“嘶……”他忙缩回手,不耐烦地睁眼,“说。”
“你不是要去公司?怎么还不起?”无论多晚睡,成则从小固定六点练晨功,没有一天落下。他和李欲何搭档后,曾无数次震惊于该队友随性的作息时间,还就“修炼的最佳时辰”跟他“委婉”地提过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