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是有国教的,卡文迪许大帝开国时曾受占星师的襄助,便纳入了如今的国教。
祷告完毕,开始进食。
吃相粗犷的是阿罗,他随意搅拌了一下食物,目光锐利地瞪着一片空地,手上不停一勺一勺挖进嘴里大口咀嚼,腮帮子被过量的食物撑得鼓鼓的,居然还有点可爱。
西塞尔取了餐干脆端回起居室了,他今天还有别的工作。
他就这样,依次打了饭,直到队伍最后怯生生捧着餐盘的菲亚,垂着脑袋向他抬了抬餐盘。
柯麦一直没想好要怎样面对他,但是他并没有打算逃避责任,他一边低头舀汤,一边低声说道:“你愿意跟我聊聊吗,菲亚?”
除此之外,还买了一些富有情趣的小玩意,但这就不是能事先告诉西塞尔的东西了。
柯麦把炖肉放下,挡开小孩似的伸手来要的病人们的手,对上西塞尔发亮的目光,忍不住冲他笑一下。
柯麦先分发了主食米饭,再排队舀炖肉。
“你是帝国人,你是原始血脉人,你是命定的人。”
西塞尔沉默了一会:“不,并不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虞和烦躁涌上柯麦的心头:“可我没有打算接受那个荒唐的占卜,我没有打算作什么播种,你答应了我的。”
西塞尔轻声说:“事实上,我只是答应了和你一起回家乡。”
得知菲亚可能怀孕,西塞尔几乎是立刻把文件甩开,带着他们大步走进了医务室。
里面有一台小型医疗仓,如果是检测怀孕的话,这种医疗仓就够用了。
菲亚小脸苍白地躺进去,柯麦在一旁扒着透明罩看他。
话说原料看起来就很贵来着,优质的可食用肉类价格上面可不算宽松,虽然柯麦没有关注过家里的收支,但他大学读的是帝国还算不错的学校,也从没见父母为学费发过愁。
他拿了一个干净的勺子舀出来尝了一口,肉汤鲜美炖肉软烂,配的蔬菜也煮的很入味,满意地笑起来。
工作人员离开后,柯麦花了点时间整理了一下时间表和各种活动,现在医院俨然是一个牧民大家庭氛围了。
真神在上,要怎么办才好。
二十多年的守法公民柯麦,万万没想到会在短短的入职适应期就搞大病人的肚子,心中不可谓不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户外活动结束,将病人们送到小厅,他悄悄叫住吉克,嘱咐他有什么不对劲就去西塞尔办公室找自己。
他有点无奈,但并没有否认:“嗯,做了。”
气氛沉默得诡异,过了一会儿,菲亚才嗓音微哑,语调认真地说:“那他也会有宝宝吗?”
柯麦差点从长凳上跳起来,他简直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你...什么叫也,你...宝宝...”
吃过饭,大家就可以去外面活动了,柯麦陪着他们走出去,在小院里随便找了个长凳坐下,向菲亚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狐狸病人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别人都在玩自己的,才小跑过来坐下了。
屁股才刚刚沾到长凳,他就开口问道:“你和医生也做了那个吗?”
吃人嘴软吧这就是。
哈撒右手边的就是红卷发的小吉克,他吃得很开心,唇角翘翘,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为口中的美味愉悦地睐起了眼睛,见他看过来,有点羞涩地低下头,咀嚼的动作都小了些。
菲亚和他排排坐,脸上是一样的幸福愉悦,笑眯眯地啊呜啊呜嚼嚼嚼。
他多看了两眼,对方就把脸微微抬起来,虽然看不见眼睛,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冷淡目光,柯麦顿时狼狈地移开眼神。
就听见旁边一声嗤笑,循声望过去,是那天说话很不好听的黑头发男人哈撒,有一双满含着讥诮的上挑绿眼睛,冷冰冰的,望过来顿时让柯麦有一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感觉。
柯麦的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了一番。
话是这样说,背着巨额的房贷,要从这个工作里脱身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认命地哄睡了西塞尔,又回到自己房间把睡得天昏地暗的狐狸茧抬回菲亚自己的房间,把弄脏的衣服分别丢进洗衣机里去了。
西塞尔那天虽然累累的,又很快被他哄睡着,但第二天那两个工作人员还是消失了。
怕被发现,柯麦没敢多看,目光转到旁边吃相优雅的灰头发男人身上,他名字叫索朗,平时是最孤僻的一个,常常独自伫立,由于过长的额发的缘故,连眼睛也看不清,只能看见白瘦的下巴和淡粉色的薄嘴唇,更难说神色。但柯麦试着和他交谈过,对方吐字清晰,逻辑也较有条理,就是没什么交谈欲望,态度比较冷淡。
话说那个灰色也很特别,和柯麦见过的或漂染或天生灰发都不大相同,发质很柔顺,但颜色却很是灰败,缺乏生机的样子。
咦?怎么光吃蔬菜。
菲亚瘦削的肩膀颤了一下,小声说:“好。”
柯麦便笑了笑,装好自己的午饭,扬声说道:“各位,吃饭之前要做些什么呢?”
病人们便安静下来,握着手闭上眼睛开始祷告。
率先上前的是阿罗,他个子高大体格健壮,本来就很容易饿,刚才已经饿狼似的盯了许久了,此时捧着餐盘向他伸来,但并不看柯麦,只盯着肉锅。
柯麦给他舀了四勺,红褐色的肉汁覆满了洁白的米饭,他顿了一下,又单独给他挑出几块大肉,冲他笑了笑,示意他走开。
阿罗盯了他笑着的面孔一会,转身走回自己座位上。
他握着锅把手端出了厨房,在前往饭厅的路上遇见了菲亚,对方飞速瞟了他一眼,脑袋一垂就扭头跑掉。
那次之后,他一直想和菲亚说几句话,但是对方似乎一直在躲他。
柯麦在二手交易网站购置了一台大桌子用来吃大锅饭,他端着东西一路走到饭厅,就见西塞尔带着病人们排排坐,一旁是他买的煮饭机器。
“宿命之所以是宿命,是因为在其中的人无法反抗。”
“没有他们,帝国的辉煌将不复存在,你我短暂的确幸根本不算什么。”
柯麦盯着他看,但始终没有得到回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检查很快,但西塞尔凝重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结果而缓释。
“没有,菲亚没有受孕,身体不适可能是因为精液没有排出,留在子宫内了。”
柯麦看着他的表情,却没有像之前想的那样松一口气:“我想...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对吗?”
吉克点点头,说好。
柯麦便带着菲亚走了。
吉克目送他们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他又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小声叹了口气,转头回到了小厅。
菲亚仰着脑袋看着他,见他这样也有些紧张:“肚子...很不舒服,不是宝宝吗?”
他很想说不是,根据那点繁殖知识,但想到对方体质特殊,便又沉默下来,想了想,还是有点担心,便说:“去检查一下,好吗?”
菲亚忧郁地低下头,小小声地说:“好。”
柯麦差点被口水呛到:“咳...什么?”
菲亚把手攥在一起,小声说:“就是跟我做的,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柯麦反射性地闻了闻自己的肩膀,只闻到了洗衣剂的清香。
像两只在阳光下大快朵颐的毛茸茸小动物。
真可爱啊,如果不是和其中一个发生了关系的话。
说起来,虽然菲亚有一双眼尾下垂的蜜色眼睛,但眼尾下的小痣和红润微翘的唇角却衬出一股美艳气质来,看起来总有种熟龄的凌厉感,该说真不愧是大人物吗?
他好白啊,但又不是菲亚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也不是西塞尔那种奶油滑白,而是一种灰调的阴冷的白,这种脸色出现在人类身上相当不寻常。
是什么动物呢?
他神经很粗,一边盯住对方的绿眼睛一边思考,反倒让哈撒浑身不自在,冲他大翻白眼,但居然没有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出于某些原因,这里并不供应营养剂,柯麦原先吐槽寡淡的工作餐都没人供应,西塞尔给他露了一手,柯麦尝了一口当即把他哄回了饭厅。
对不起老婆,虽然你说从来没人抱怨过你的手艺,但那也只是因为吃过你饭的人只有这些不擅长表达的病人们吧。
先前只做过搅拌饲料这类活计的牧民之子从智脑里搜出一些菜谱,纠结了一下今天还是选择了比较好上手又实在的炖肉类,他按着步骤做,依照自己的喜好调了一下口味,成品香气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