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恩看了几眼,也要了一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便问摊贩。
那摊贩忙的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珠,抬手拿白帕子一查,头也不抬的说,“烙面。”
白昭恩便哦了一声,站着看,等到摊贩把面碗递给他,他伸手来接的时候,那双过于白皙漂亮的手才让摊贩抬头偷看了他一眼,心中想,这怕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出来玩了。
其中一位,坐在马车旁边的,早已跟上去,扮做管家一类的人物,跟在白昭恩身后,随时准备付钱。
白昭恩哪里会给这些人分神?他早已经习惯了被人保护,唯一担心的从来也只是被人从皇位上扯下来,守不好白敛的东西。
他站在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也不问价格几何,也不说要哪一个,很自然的微微抬起下巴,骄矜的说,“我要那个。”
白昭恩看着刘玲君的脸,哼了一声。
“赏你这个脸。”
说罢,连马车也不叫停,就掀开帘子,一下子跳了下去。
他犯着迷糊,身边仍旧跟了几个伶人,他抬眼懒洋洋的打量了一下,揽住其中一个长得还算顺眼的,低头亲吻,手摸到对方臀后,就要刺进去。
那男子不住喘气,激动不已,应和着他的吻,津水从两个人口角流下,艳色无边。
好几双手摸上白昭恩的身体,被他亲吻着的男子更是激动难耐,还不待白昭恩去脱,自己先脱了个精光,大声呻吟着,“求爷捅一捅奴家。”
白昭恩想,懒得和这些平民计较,于是真的开始点曲。
他连点几首曲子,这些人全不会,把一群青年和少年弄得脸上泛红,笑着说,“公子存心刁难我们。”
“那你们会什么,就弹什么,唱什么吧。”
然而,刘玲君却是个人精,他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如果不是受诏入宫,此刻的他应该在金陵城的某一处温柔乡,揽着美人和人谈生意,而不是拖着病体从皇宫一路奔波回金陵。
但是这确实是他自找的。
刘玲君鼻腔不通,风寒还未散,说话的声音带着鼻音,有着莫名勾人的性感,配上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让白昭恩的眼神从帘子外挪了回来。
白昭恩本想收拾人,可是对方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盈盈秋水,倒真的有几分可爱,一时之间骂不出来了,于是侧过脸,闭着眼睛,一脸抗拒。
然而酒杯已经抵到唇边,酒液温顺的从唇边落下,白昭恩于是微微启唇,喝下去一点。
轻轻的吸气声响了起来。
那身材颀长的男子被他这样捏着手,竟然立刻软了腰,贴在他身上,红着脸喊,“公子。”
老鸨在旁边看着,直觉大事不妙,这样下去,他这南风馆不必再接客了,全看这位公子了,便立刻插话,不容拒绝的推开围着白昭恩的人,礼貌的说,“公子要听曲的话,不如去楼上。”
这才是白昭恩来的目的。
匍一进去,就被人缠住,尽是些搽脂抹粉的男人,也有不施粉黛的,却要端着高傲的架子,满足客人的幻想,因此只能暗自咬牙,狠狠的看着这俊美漂亮的富贵公子,被别人揽了去。
白昭恩一下子被如此多的人抱住,一句放肆正要呵出声,却想到自己是在微服私访,想来这也是此处民风热辣,因此眉头微微一皱,拧着眉低声说,“太紧了。”
这一声骄傲矜贵,这少年生的一副富贵牡丹样貌,勾的南风馆里的人无一不心痒痒,一声呵斥直接起了反效果,更加让人想亲近他,想看他皱着眉呵斥,更加生气的样子,想看他骄矜的指责人,却不会骂什么脏话,一边被爱抚的娇喘微微,一边低声咒骂。
皇宫之中的梨园乐队舞姬,他从小便看,早已经看的厌了,没想到远离皇城的地方,也有这般雅致的去处,看来他和黎民百姓,相差也不多,他有的,百姓也有。
只是不知道,这普通百姓看的乐队舞姬,又是唱的什么,跳的什么?
他几步走进去,叫身后的管家脸色一变,却没有阻止,也不敢阻止。
但是这份姿态仍然有些高,周围人吃的呼噜呼噜的,他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吃东西也像是猫儿一样,慢条斯理,细嚼慢咽,身旁的男人筷子一卷,就这样一口吃了大半碗面条,他却夹着几根面条,轻轻的往下咽。
吃完了,其他人用手背一抹嘴就算完,他却等着身后的管家递上丝巾,这才擦一擦嘴,又把丝巾叠好,放到桌子上,然后才起身离开。
这一条丝巾,在金陵城售价一两碎银,因为是真丝制作,价格高昂,被他这样随意的拿来擦嘴,实在有些让人震惊。
但是,马车进入金陵城的时候,已经是酉时,真要驱车去往淮水村,到的时候怕是已经凌晨,于是只能先在金陵城歇下。
金陵城又名不夜城,因为白敛特许的交易政策和刘家的财力,似的金陵城夜里也无比繁华,只有居民区安静些,主城与各条商铺都亮着灯笼,虽然许多店铺关了门,但是这边夜里的小摊贩常常挑着担子守在商铺前边儿,支上一只灯笼,叫卖小食,于是晃眼一看,商铺街道处处都亮着光,在夜色中晕开金色的河,别有一番风味。
白昭恩没有见过这种情景,虽然极力克制,但是时不时往外看的眼神出卖了他。刘玲君于是很体贴的用烟杆挑开帘子,在白昭恩耳旁低声说,“陛下不若去看看?也算是体贴民情。”
于是摊贩的心情也就变得忐忑,白昭恩坐着吃东西,他偷瞥了好几眼,最后才小心问道,“您觉得怎么样?”
白昭恩吃了几口,本不想吃,这东西问着香,吃着也还可以,但是油渣做作料太寒酸——这种寒酸是相对于白昭恩来说的。他本来不想继续吃了,但是一眼看到摊贩的表情,就不能做出当着人面扔东西的行为,于是略微一颔首说,“还可以。”
接着又矜持的把剩下的面条吃完,很是赏脸。
身后的管家便伸手取下他下巴指着的那一串,另一手递给小贩铜板。
白昭恩接过吃的,咬了一口,糖壳应声而裂,又脆又甜,但是这糖不及宫里的糖好吃,微微带苦,里面的山楂酸甜,配着糖壳很是好吃,但是这山楂白昭恩也看不上眼,他吃惯了山珍海味,舌头叼的不行,这山楂个小核大,果肉微微发焉,只吃了一口,就觉得不好吃,四处看了看,旁边正好有个小贩支了几张桌子在卖面食,便顺势把糖葫芦扔到了收垃圾的竹篓子里,自己探头去看那小贩下面。
那面条长得奇怪,薄薄的纸一样的质感,切成筷子粗细的长条,细细的堆在碗里,碗底码着葱花、切成碎末的大头菜、辣椒酱和油渣,浇一勺热腾腾的汤汁,香气四溢,卖十文钱一碗,周围吃的人还不少。
他跟着李翦学习已经有几月,后面李翦去军营办事,他自己也没有落下练习,此刻从马车上下来,连一个踉跄都没有,稳稳的踩在地上,径直往商铺里走。
刘玲君没想到白昭恩这样快就下了车,心中竟然有些不是滋味,却立刻沉声说道,“还不跟上?丢了人,你们也不必活了。”
也不见有人回话,但是暗卫们悄无声息的融入黑暗中,亦步亦趋的跟着白昭恩了。
白昭恩侧着脸,半边脸暴露在柔和的光晕中,好看的让人心惊,刘玲君看的头脑昏沉,无端想起在浴池中欺负人时的感觉,他一时之间分不清头晕是因为风寒,还是因为白昭恩,却真心想让白昭恩欢乐,他想,白昭恩也不过18岁,甚至未到及冠的年纪,爱玩些,是自然的。
金陵城是他的地界,又能让陛下出什么事?再者,也好和白昭恩拉近关系。
于是他对白昭恩说,“陛下不能与民同乐,也就不能知道百姓所需,我让暗卫跟着陛下,陛下只装作某家公子,下去赏玩一下?”
白昭恩彻底投降,仍由他们造去了。
他们这边弄得吵吵闹闹,白昭恩又被劝着喝了几壶酒,他本身千杯不醉,因此并不惧怕,然而等到他出了房间,打算离开是,就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这秦楼楚馆的酒水,总是加了助兴的东西,等到白昭恩迷迷糊糊感觉不对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身上发烫,意识模模糊糊,身下却只想找个地方捅上一捅,或者被捅上一捅。
白昭恩喝了一口,伸手推开,“别闹了,乐队在哪里?”
“公子想听什么?”
立刻有人抱了乐器过来,弹琵琶的,弹琴的,吹箫的,一个个围着白昭恩献宝。
他点一点头,哼了一声,拂袖想要推开挂在身上的人,却被这些人缠着,只能拖着一群人上了楼,一身华贵的衣裳被扯的七零八落,衣襟大氅,露出精美的锁骨。
白昭恩才进房间,还没看清房间里面的陈设,就被周围的人灌了一口酒,他心下大怒,吼道,“放肆!”
这句放肆总算吼了出来,却毫无威慑力,周围人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见白昭恩脸色微微发了粉,面上又生气的样子,竟然有不知死活的,又端了一杯酒过来,对白昭恩说,“公子再喝一口……”
白昭恩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抱着他的这些男子,有几个的手已经揽上了他的腰,更有甚者,似乎是不经意一般的,抚过他的胸口和后臀。
白昭恩伸手抓住停在自己胸口的手,冷眼呵斥:“做什么?”
而白昭恩,四处看了几眼之后,在一家楚馆面前停下了。
他实在没想到,原来百姓们如此豁达,乐器舞姬既有女人,也有男人,比起宫中只有女人做舞姬,实在是更加独特。
他兴致大发,径直走了进去。
这种震惊并不能引起白昭恩的注意,他的眼睛看向了另一片更热闹的地方。
秦楼楚馆。
白昭恩并不知道这是烟花柳巷之地,只是听得丝竹之声,心里颇有些感兴趣。
“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体贴民情也不需要在玩上体贴。”
白昭恩嘴巴上这样说,眼睛却已经移不开了,他看着裹着糖汁的冰糖葫芦,看着做工粗糙却五颜六色的泥人,心想,天哪,都说皇宫才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可是这里的东西也很有意思啊。
但是一个皇帝不应该沉迷玩乐,叫别人看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