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很诚实,“您给我的小费最多。” 男人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反而向云枝笑,他又从钱包中拿出一沓钱轻柔地送到云枝手中,“你穿得太冷了,有钱记得先给自己花。” 得了钱,云枝很欢欣,“那我下班就去买羽绒服,下次您来就能看见。” 男人没说好不好,继续问云枝:“除了小费还有别的吗?” 云枝有些不好意思,“您点的菜我也爱吃。” 男人每次都点很多菜,每道都是云枝推荐的,算在云枝的业绩里,但他不怎么吃,他走了,云枝就打包走。 “那如果我不给你小费也不点你推荐的菜……你还希望我来吗?” 云枝怔了怔,不知道他怎么这么说。 那可能……不会了吧。 没钱挣了他干嘛还期待,多个客人还要多干活。 所以不会了吧…… 那天之后男人果然没来了。 “云枝!你最近怎么总发呆?”连经理都看出了他的异常。 “楼上包间给你留的红包,说下次让你一起喝酒,”他盯着云枝漂亮的脸向他挑眉,“那是个大少爷,和后厨追你的小张可不一样,人家很大方的,还那么年轻,云枝你运气真好。” ……是吗? 被经理用红包戳了下,云枝才缓过神来。 那个不知名年轻大少爷确实挺大方的,红包很厚。 凭着云枝这段时间收小费的经验,里面应该有将近两千块钱。 上次他也得到了两千多块钱,云枝咬了咬牙拿一千多买了件羽绒服,黑色的,和那个人爱穿的颜色一样。 他其实想买大衣,可是大衣穿上却和云枝想像中的不一样,那个人的高大倜傥,他穿不出来。 两千块能买很好的东西,那件羽绒服好暖和,云枝每天穿着上班、下班。 他爱穿着那件衣服在餐馆店门口长久地站着发呆。 上级不管,漂亮的招牌百利而无一害。 同事们则笑云枝虚荣爱炫耀。 或许吧,好东西谁不喜欢呢? 但云枝站在门口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在看着餐馆门口的车发呆。 “我不会喝酒……” 他竟然将红包递还给了经理,“刘大哥,下次他们来你说我不在。” “你害怕吗?真是小孩子,云枝哎,有钱还长得帅可不多见哈哈。” 男人没有拒绝,拿着红包走了。 有钱还长得帅,云枝有些出神…… 后来那个人还是没来…… 那件温暖漂亮的羽绒服,云枝不舍得穿了,他细致地擦干净,挂了起来。 服务员的西装也漂亮,但是穿在身上真冷。 好像从那个人不来了开始,云枝的苦日子就又回来了,甚至更苦。 为了能给那个人端菜,云枝几乎得罪了所有服务员同事,他们说云枝抢单,眼皮子浅,人品差。 云枝无可辩驳,他确实总是抢那个人的单。 只要他来,云枝就挤破了头地眼巴巴凑上去围着他。 他不来…… “小云,你怎么总是发呆?那个餐位有什么好看的?” 经理又来找他谈话了。 “这个月你业绩最低,不是爱虚荣吗?不要你的工资了吗?” “那桌小年轻一身名牌,有钱好相处,我让你上菜怎么不去?” “我就纳闷了,以前为了抢单谁都不服的那股劲儿呢?” “好好挣钱!嗯?你要在咱店里住一辈子没空调的宿舍吗?” “暖气也没有,人缘也差,云枝,你不冷不孤单吗?” 我…… 云枝攥紧冰冷的双手,指尖扎得掌心疼。 我冷,特别冷…… “哎?怎么哭了?我说重了?别哭啊……云枝……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 “现在哭,过两年穷得你哭都哭不出来!” “别哭了,云枝……” “云枝?” “云枝。” 一声熟悉低柔的男音。 云枝怔怔抬起头,向阳光充沛的餐厅门外看。 那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云枝熟悉的长款大衣。 深冬的日光清透明亮,他挺高清隽的身躯迎光而立,身形容貌皆是清晰。 “云枝。” “跟我走吧。” * “云枝……” 豁然睁开眼,虚浮的记忆随着睡眠的结束而退去。 做了一个好喜欢好喜欢的梦,因而恋恋不舍地贪睡了好久。 但云枝醒来却并没有轻松的心态。 “珺修哥。” 将脸埋进被子里,云枝叫了一声。 “……是你来看我了吗?” 是珺修哥的灵魂吗? 他原谅我了吗? 云枝萎靡地对自己说,眼眶蒙着水汽时,但落下前,云枝忽然听到一个熟悉声音。 “对。” ……对? 几乎一瞬间,云枝僵硬成石头。 足足数秒,他才缓缓探出头。 云枝一寸寸抬起眼珠,一霎那,杏眼圆睁。 他的床头,一个高大清隽,面貌雅致端庄的男人正垂眼看着他,身上的大衣和云枝梦中毫无二致。 宋珺修。 ? 有鬼啊! 作者有话说: 打开老宋的衣柜:白衬衫x100,灰毛衣x100,黑色大衣x100,仅有的一件风衣还被老婆抢走了 第36� 外国魔法师? 这个世界上, 云枝最害怕的就是鬼。 他真的好怕鬼。 小时候云枝的爷爷死了,云枝宁愿被说不孝也不肯去送葬,他独自躲在被窝里,害怕爷爷回来找他。 无论是亲人还是外人, 每次村里响起哀乐, 他就想起爸爸的那些扭曲阴暗的鬼故事, 那些针对小孩的恐怖血腥传言。 云枝在这种恐惧中乖巧地长大, 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鬼,鬼是云枝的心理阴影, 是他缺乏安全感的童年的一个侧影。 但也不知为什么,看到宋珺修的鬼站在自己的床前,云枝的头皮先是一炸, 接着,明明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自作主张地冲进了对方的怀里。 那么用力,宋珺修被他撞得轻微后仰。 额头没有消肿的包撞在了对方坚硬的胸口, 真疼。 太疼了。 疼得要喘不过气了。 云枝想叫他的名字, 可是嘴一张, 却是含糊的呜呜咽咽, 所有的字都湿湿的粘在一起, 那呜咽声越来越重, 不管云枝多努力的提高声量, 想要说得清晰, 却还是不能自控地变成大声嚎啕。 小时候村里很多老头老太爱坐在地上嚎哭, 云枝每次听都觉得很奇怪, 因为这些人的哭嚎声和他们平静说话时的腔调大相径庭。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哭得太急, 真得会变了声调,好难听,可控制不住,连呼吸都困难。 “我……噩梦……” 他努力地想说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宋珺修死了,却只是涕泗横流。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好似心灵相系,变了腔调的话在他的耳中也格外清晰。 “别哭,别怕……我的宝贝。” 云枝被他的大手抓着后脑勺按在胸口的灰毛衣上,瘦薄的身体被两条强壮的男人手臂搂住窄窄的腰和背,那个力量几乎不能称之为搂抱,堪称禁锢,用力到他皮肉单薄的关节都在微微钝痛。 可是意外的,云枝在这种拥抱中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完全动不了,微微的钝痛不舒服不自由,却带来强烈的存在感和安全感,温暖坚实,恍若婴儿时期束紧的襁褓。 * 珺修哥可能真的变成了鬼。 第12次寻找主楼的大门失败之后,云枝认识到这一点。 主楼只有两层,但是他竟然走不出去! 事实上,云枝发现只要一站起来,就腿软,头晕,不说东南西北了,连左右都有点分不清。 从2楼的楼梯往下走,不过是几十个台阶的旋转楼,但云枝走着走着竟然回到二楼。 珺修哥可能真的是鬼,蒙住了我的眼,让我鬼打墙,使得我困在了这套房子里。 院中的风景园林已经变换为秋景,景色古朴典雅,规程有度,金红树叶交错,富有层次感,云枝现在落地窗向远处眺望还能看到马场、酒窖、图书馆。 果园的红苹果已经熟透,这么多好景色,云枝却出不去,看来要在这主楼别墅中住一辈子了。 他的心头微凉。 哎呀!我是不是完蛋了? 听说有钱人对付人的手段很多,珺修哥得怎么报复我呀? 我得多可怜呀? 云枝咬着嘴唇,睫毛簌簌地颤,面颊飘红。 又尝试了一次寻找主楼出口失败后,云枝万念俱灰,看来和珺修哥的鬼魂在这里住一辈子是必然的了,毫无逃出去的风险了。 “过来吃饭了。”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