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治疗方案里有一部分是关于如何向亲密关系中的另一方解释自己的状况。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是一个人的事,它会影响到身边的人。”谢知恩说,“我一直建议他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方式,把这件事告诉你。但他一直逃避。刚才在咨询中,我问他为什么还不告诉你,他说他怕你知道了会觉得他太麻烦,然后走掉。” 林溪山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他重新睁眼,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不会走。” 谢知恩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目光柔和下来:“我知道你不会。他其实也知道,但他需要时间来确认这件事。他的信任被辜负过太多次了,所以你给他一点耐心,你需要做的就是等他愿意说之后,听他说完,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林溪山点了点头。 谢知恩放下笔记本,靠进椅背里,语气变得轻松了一点:“我告诉你这些,不算越界。因为这些都是你需要知道的基础信息,就像看药品说明书一样。” 林溪山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好了,”谢知恩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复诊是两周后,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来。当然,前提是裴止同意。” “他会同意的。”林溪山也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谢谢您,谢医生。不只是今天的事,还有这几年。” 谢知恩收回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话真像是他的监护人说出来——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说你确实是。不用谢我。他能坚持到现在,靠的是他自己。我只是在旁边递了几次纸巾。” 说完林溪山转身想走,却又被谢知恩叫住,这次她压低了声音:“呃,上次他来找我说自己要做脱敏训练的时候,告诉我你们在呃……真刀真枪进行亲密行为的时候,他第一没忍住在你面前产生应激反应了?” “对,我们之前牵手、拥抱、接吻都没问题,除了那次。”饶是厚脸皮如林溪山,在谈论这种私下的亲密内容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一点尴尬,但还是如实回答。 谢知恩若有所思:“看来他对你的接受度相当之高啊。啊,既然这样,你们暂时还是回归之前的互帮互助模式,等到我说可以再尝试进行,不然如果多次尝试没有结果,不仅会对他也包括你对这事产生一定抗拒。” 林溪山为了逃离现场,连声答应:“好的好的。” “下次见。” “下次见。” 林溪山逃出咨询室的时候,裴止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听见门响,裴止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走廊暗淡的灯光下相遇。 裴止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 “她跟你说了什么?”裴止警惕地问。 “说你很努力。”林溪山走到他面前,停住,“说你主动提出了治疗方案。说你最近表现得很好。”说我们不能上床。 最后一句他理所当然忍住没说出口。 裴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些话是不是被美化了:“她有没有说——” “没有。”林溪山打断他,“她说剩下的你自己告诉我。” 裴止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放松了一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 林溪山抱住他,拍了怕他的背:“乖孩子,做得好。” 裴止顺着他抱了一会儿,然后抗拒地开始挣脱。 “不要把我当小孩,我比你还大。”裴止不知道他自己说这话实在很像小孩子在撒娇。 林溪山顺着他张开手:“好好好,不叫乖孩子,应该叫……哥哥。” 最后两个字叫的黏黏糊糊的。 裴止受不了,为了维持酷哥的形象率先往前走:“走了。” 背影多少有些气急败坏,像是炸毛的猫咪。 林溪山没忍住又笑了。 现在不能上床?没关系。 他不急,毕竟他们来日方长。 第36� 投资 周末在一种以不是小情侣但胜过小情侣的同居生活中度过了。 中间夹杂着两人的互帮互助。 林溪山自顾自定义这不是贪图享乐,而是在治疗。 裴止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他很满意。 至于裴止?当然也很满意。 林溪山为了裴止能早日治好病,所以积极监督他吃药。 在互相都摊牌了一些事情后,两人的感情可以说直线升温了。 当然他们不是情侣,只是金主和被包养者的关系。 林溪山现在已经不抗拒这个关系了,毕竟吃软饭的好处他是体验到了。 但是吃软饭再爽,课也还是得上的。 周一的林溪山向来是早八,往日林溪山都是周日就回去。但这周为了和裴止黏糊,周天还是谁在了裴止的出租屋里。 代价是第二天需要六点醒。 叫醒他的并非是冰冷的闹铃,而是裴止的呼唤。 他迷迷糊糊之间把对方抱到怀里,把脸埋到对方的颈窝里:“再睡一会儿。” 幸福ing。 裴止任由他抱了会儿,才提醒:“再不起来早餐要凉了。” “好吧。”林溪山一边说一边起来,随便把衣服穿上,洗漱完后,他来到了客厅。 窗外还是黑的,客厅的灯光已经打开,林溪山原来以为裴止说的早餐是他买回来的,没想到是他亲自做的。 他一眼就看出的原因不是他和裴止心有灵犀,而是那早餐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特别是煎蛋有些感觉还没熟,有些都糊成黑炭了。 要是买早餐的煎蛋是这个水准,林溪山不认为他们有在这个残酷市场生存下去的本钱。 准确点来说,是刚开业就要关门大吉了。 林溪山坐下和那盘卖相惨烈的煎蛋面面相觑。 裴止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故作镇定:“第一次做。不吃就倒掉。” 话是这么说,但他绝对很紧张。 林溪山准确的知道这点,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边缘焦黑的蛋白,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而且有一股糊味,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又夹起第二块。 “还行,”他说,“比我想象的好。” 裴止的嘴角动了动,把那句“真的假的”咽了回去,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太咸了。”他客观评价道。 “咸点下饭。”林溪山把煎蛋夹到吐司上,叠了两层,咬了一大口。 裴止看着他吃,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份煎蛋,没有再抱怨。 嗯,这煎蛋吃的哪是简单的煎蛋啊,是裴止对他的爱。 不过爱太浓烈,所以一团焦糊。 这很合理。 吃完早餐,林溪山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 他起身收拾碗筷,裴止按住他的手:“放着等我来。你赶紧走,别迟到。” “我送你。”裴止已经站起来去拿车钥匙了。 林溪山想说不用,外面天还没亮,气温大概零下,骑摩托车吹一路冷风,到了学校估计整个人都冻透了。 但他看着裴止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那句拒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忍心让他失望,冻死就冻死吧。 “你加件衣服。”林溪山从衣柜里翻出裴止最厚的那件羽绒服,递过去。 裴止接过来套上,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被裹成一只黑色的粽子,只露出一双丹凤眼和几缕被帽子压塌的碎发。 林溪山看着他那副样子,伸手帮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走吧。” 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车,摩托车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 林溪山坐在后座,双手环着裴止的腰,风从两侧呼啸而过,但他的前胸贴着裴止的后背,那里是暖的。 至于其他地方,已经冻得四肢僵硬了。 大冬天骑摩托的,不愧是地下摇滚乐队主唱。 但有机会还是让他换辆四轮的吧,老头乐也行,起码保暖啊。 到了学校门口,林溪山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 他把头盔递给裴止,顺手在他头盔顶上敲了一下:“回去开慢点。” 裴止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校门,才发动引擎离开。 林溪山踩着铃声冲进教学楼。 金教授的课,迟到等于找死。 他推开后门溜进去的时候,金教授正低头翻讲义。林溪山迅速在第一排角落的空位坐下,掏出笔记本,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金教授扶了扶眼镜,开始点名。 “林溪山。” “到。” “李雯。” “到。” “叶峤南。” 没有人应声。 金教授抬起头,从镜片上方扫视了一圈教室,又叫了一遍:“叶峤南?” 还是没有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