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知道个屁!你每次说‘知道’的时候最让人不放心。对了,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能上台吗?” 裴止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能。” “那就行。刘总这次带了好几个圈内人来,据说还有做影视配乐的,机会难得。你要是搞砸了,我可真没脸再去求人家了……” “我说了能。”裴止冷硬打断了周岩的逼逼赖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岩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最近状态怎么样?药还在吃吗?” 裴止没回答。 “行行行,我不问了。”周哥识趣地岔开话题,“对了,你昨天到底去哪了?一声不吭就跑没影,我和老赵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被人揍了,又被人带到情侣酒店了。 这话当然不能说,裴止顿了下,打算随便糊弄过去:“没什么。” 周岩老妈子上身:“又打架了?裴止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现在这个情况……” “周哥。”裴止打断他——他现在没心思听对方的唠叨,满脑子只有林溪山,“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人,你想让他留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大概过了五秒,周哥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变得古怪:“你?想让人留在身边?你认真的?男的女的?等等你好像只对男的……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说的是‘留在身边’?你?裴止?那个被人碰一下就能当场翻脸的裴止?” 讲了半天也没听重点,发觉对方只想八卦之后,裴止干脆利落道:“挂了。” “别别别!”周岩连忙说,“我告诉你。你要是想让人留下,就得让人家觉得,你这个人值得。” 值得。 裴止看着天花板的裂缝,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他没觉得自己哪里值得。 确切说,他觉得是一坨被人踩了还要被人嫌弃的狗屎。 周岩还在那头絮叨:“还有啊,别一上来就说什么包养不包养的,那是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正常人谁听了不跑?你得……” 精准踩雷。 裴止直接挂断了电话。 包养。 他也知道这个提议离谱。 但他能怎么办?他会的就那些——写歌、打架、吃药以及推开所有人。 他不知道怎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他只懂得交易。 你给我钱,我给你东西。等价交换,干净利落。 但林溪山说不行。 想到这里,裴止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闭着眼,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林溪山蹲在他面前,拨开他被血黏住的碎发。那人的手指很稳,动作却很轻,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已经很久没有人那样碰他了。 ……操,又来感觉了。 裴止闭着眼睛,把手伸进被子里。 林溪山。 他低喘着叫他的名字。 第6� 破解 第二天,林溪山过得很苦。 因为他上的是那种从早到晚、连一节水课都没有的满课。 唯一的欣慰大概是没有公共课,小心躲着一点的话,不用见到叶峤南。 ——毕竟见到对方,他保不齐又要被那种诡异的力量控制着,去当舔狗了。 那对林溪山来说,才是真正的命苦。 叶峤南这是什么天命之子吗?林溪山要是不当对方的舔狗地球就转不下去了? 不对,他还真是。 毕竟他是那本狗血换攻文的主角…… 仔细想来,其实叶峤南的特殊早就有所征兆。 本来他和林霁川是商学院,叶峤南是艺术学院的,学院都不同,见不到面才是正常的。 只可惜叶峤南仿佛开挂了一样,前期林溪山遇到一些小困难的时候对方总是出现帮忙解决,让他不自觉对对方产生好感。 然后从大一到现在,每次选课他们三个都能选到一起。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巧合。 不过是剧情强行安排罢了。 林溪山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桌上,听着教授讲“供需弹性”,脑子里想起另一件积压在心里的事情。 裴止给的那张黑色卡片还躺在他钱包的夹层里,他本来想扔,但每次拿起要丢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地犹豫。 不是心动。 他只是觉得一个人得多绝望,才会对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说出“只有你能让我硬起来”这种话? 算了,关他什么事。 他林溪山又不是救世主,没必要对每个人的心理创伤负责。 而且那个人可是地下乐队主唱,有二十几万粉丝,再惨能惨到哪去? 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过了三天就忘了。 林溪山说服了自己,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 然后手机震了。 【叶峤南:溪山,你今天怎么没来食堂,是不是躲着我呀?】 林溪山太阳xue突突地跳。 好想拉黑,但又怕像上次一样,拉黑了,然后对方冲到他面前让他解除拉黑,他受舔狗人格影响只能乖乖听话。 于是他没回,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三秒后,手机又震了。 【叶峤南:溪山,你别不理我嘛。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你总不能一直不理我吧?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朋友的吗?】 林溪山盯着“朋友”两个字,差点冷笑出声。 谁跟你是朋友? 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工具人。 现在清醒了,谁还跟你玩这套? 他索性把手机翻过去,连震动都调成了静音。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林溪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叶峤南。 是裴止。 再准确点说,是裴止的另一个号。 毕竟第一个早就被拉黑。 短信只有一行字,像命令,又像提醒: 【明天是第三天。】 林溪山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直接删掉,但手指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然后又是一条: 【你还没拉黑我。说明你还在考虑。】 林溪山:“……” 不敢拉黑叶峤南这个天命之子我还不敢拉黑年? 他点进联系人,手指悬在“加入黑名单”上—— 第三条短信进来了。 【别拉黑。我不会再烦你。三天到了,你不找我,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不会再烦你。” 这话说得,怎么听起来有点可怜? 林溪山皱着眉,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回神,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可怜个屁! 这是战术!是苦肉计!是对方看他没上当,换了个策略! 他才不会上当。 林溪山果断把裴止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 第三天。 林溪山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绕开了叶峤南常去的食堂,选了另一条路去教学楼。 上午的课他坐最后一排,下课铃一响就第一个冲出去,连同学喊他都没回头。 中午他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吃了个面包,连手机都不敢看。 下午没课,他本来想回宿舍补觉,但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远远看见叶峤南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溪山掉头就走。 他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个隐蔽的长椅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躲人躲成这样,他也是服了自己了。 但没办法。 每次见到叶峤南,那种“舔狗人格”就会上线,他就会说出一些自己根本不想说的话,做出一些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 那种失控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可怕。 林溪山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等到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认为叶峤南应该已经离开了,站起来准备回宿舍。 然后他看见了叶峤南。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花园入口,正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林溪山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想跑,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溪山……”叶峤南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果然在躲我。” 那股诡异的力量又开始蔓延了。 林溪山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嘴角想要上扬,喉咙里那句“没有躲你,我只是最近太忙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不。 他在心里疯狂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