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嫉妒。 嫉妒得想发疯。 白皎和他的心肝宝贝开了房。 要做什么呢? 他们会做什么?一起读剧本?是约了私拍?还是畅聊人生理想和深奥哲学秉烛夜谈?谢忱景想到这里,不禁嗤笑一声。 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被他扑到脸上,水流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沿着脸颊、脖颈、胸口一路往下,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烧得越来越旺的火。 谢忱景双手撑着洗手台,低着头。 冷静。 他需要冷静。 理智上,他不该在乎的。 他们已经分手了,白皎和谁在一起,和谁开房,被谁又亲又抱占便宜,这些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应该庆幸,庆幸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庆幸自己及时止损,庆幸没有在那天零点把那条退圈声明发出去。 但他现在一点儿也庆幸不起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白皎和姜从锦在酒店里,在同一个房间里,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谢忱景有些喘不过气。 半晌,他猛地站起来,拿了车钥匙下楼。黑色迈巴赫瞬间冲进了雨幕中。 白皎淋了些雨,又盯着取景器好几个小时,到温暖舒适的房间时脑袋有点发懵,他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才慢慢坐起来准备去洗漱。 酒店隔音做得很好,房间里十分安静。白皎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发现羊毛卷果然不负众望地炸了,一缕一缕地翘着,像一只刚被电击过的绵羊。 姜从锦一点儿也不靠谱。 白信他了。 白皎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把头发弄湿,用手指梳了梳,炸毛的羊毛卷稍微服帖了一些,但依然乱糟糟的。他放弃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需要在意形象的人,于是干脆从抽屉里拿了皮筋,给自己扎了个苹果头。 咚咚。 正要去洗澡,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酒店送餐吗? 白皎不太清楚这家酒店的服务,他有点疑惑,犹豫两秒,踩着拖鞋慢慢悠悠地打开了门,走廊灯光很亮,足以让白皎看清来人的面容。 谢忱景。 白皎下意识皱眉:干什么? 谢忱景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发丝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看着门缝里露出的那张脸。 白皎把羊毛卷扎成了一个小揪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的轮廓,那张脸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白得近乎透明,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警惕。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 下颌线更分明了,颧骨下面有一小块阴影,脸颊上那点婴儿肥已经消失大半,整个人看起来更小、更单薄。 谢忱景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白皎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伸手就要关门。就在门板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插进了门缝。 咔! 防盗链绷紧,金属门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男人的手卡在了门板和门框之间,挤压力撞到了他的指骨,谢忱景面不改色,只问:姜从锦呢?他在里面么? 白皎一时没说话,也没松手。 谢忱景眸色沉了沉,把胸口翻起的浪花压下去,声音竭力想平和一些,吐出口的却只剩沙哑:你开门。 白皎道:你把手收回去。 开门。谢忱景重复了一遍。 白皎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男人那只手,谢忱景手背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毛细血管被挤压破裂,在皮肤下渗出一片瘀血。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谢忱景没有松手。他只是继续用力,一点一点地把门板往里面推,整只手穿进去,防盗链被拉得咯咯作响,他忍着疼,摸到了金属链链接的防盗扣,轻轻一拨。 啪嗒。防盗链落下。 白皎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门已经被彻底推开了。 谢忱景跨入门内,反手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闷响,门锁咔哒咬合,将走廊里的灯光和声音全部隔绝在外。房间里的入户灯亮着,顶光让谢忱景那张脸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分手并不体面的两个人共处一室,难免叫人有些恐惧,白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了入户台的边缘,大理石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让白皎微微打了个寒颤。 姜从锦不在? 谢忱景走了过来。 他做完丢下你走了?匪夷所思,谢忱景猜测出这个可能的时候,以吃醋嫉妒为底色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骤然发觉却是愤怒占据上风。 即使或许是情敌关系。 但我爱的人,你凭什么不珍惜? 谢忱景皱了皱眉。 白皎听他东扯西扯总是定位到姜从锦身上,脑子已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不明白谢忱景的真实目的,正要说些什么,一只手轻轻拉了他一下,温热的掌心垫在了他腰后。 白皎,我有话 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谢忱景半路把后半句吞回去,少年刻意地不靠他的掌心,在他面前站直了,加上头顶的揪揪,身高勉强能够上他的额头,谢忱景思绪游离一瞬,觉得有点可爱。 下一秒听白皎道:我还没追上呢。 没追上。 谢忱景怔了怔:你在追姜从锦?! 这本身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但按照白皎观摩过的各种小世界剧情来延伸,和替身前任分手后,他确实应该去追所谓的正主了,之后的剧情是狗血三件套,恶毒正主,善良替身,渣男追夫火葬场。 沉默等于默认。 谢忱景往前逼近了半步,白皎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但身后就是入户台,退无可退。谢忱景一只手撑在白皎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度交融,谢忱景低嗤一声,道:姜从锦那么难追?你给我下黑水,给他拍摄,这份投名状还不够他乐的吗? 他自己都没有过。 白皎盯着他:有点难。 要不要我教你? 谢忱景轻轻扶着少年的腰身,低眸看着他,平和的语气禁不住地含上恶意:毕竟我们两个长得像,说不定审美也差不多,我追人很有经验,作为替身前任,要不要我帮你开启下一段真心实意的感情? 怎么不说话? 没话说了?谢忱景问:你不是挺能说的吗?骂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造我的谣的时候有理有据的,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是觉得我可怜,不想再伤害我了?还是根本懒得跟我说话? 白皎觉得谢忱景在发神经。 他沉默片刻:谢忱景。 你回去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没有什么好说的?谢忱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白皎,你说没有什么好说的,那你告诉我,那半年算什么?我算什么?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姜从锦是你的心肝宝贝。 那我呢? 他什么都不是。 感情在冲撞心脏,谢忱景回来找白皎的确是冲动,但在此刻,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他的声音轻下去。 皎皎,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 --- 作者有话说:再破防个一两次,破防习惯了就好了。 谢忱景你别急,这才哪儿到哪儿 第102� 职业黑粉10 这话说出来多少有种讨可怜的意味, 与谢忱景一直以来的语言风格相悖,且把自己放在了只能由对方晃动的、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桥梁上,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在话音落地时蹙眉。 不该那么说。 谢忱景在心底对自己发出警告。 那些话太软弱了, 太像一个被抛弃的人在乞求一个解释,而不是一个被背叛的人在索要一个公道。 他是谢忱景, 是站在这个圈子顶端的人,是被无数人仰望、追捧、嫉妒的存在,他有资格愤怒, 有资格质问, 有资格向面前这个毁了他的人申请赔偿但他没有资格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