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一次不对劲,就永远都不会对劲了。 他去学校这两个多月,为了压下心里那点不能说的痛苦,故意冷淡她,以为只要她不在视线里就好了。 可他想错了,哪怕他多想逃避,始终没法在面对她时冷静。 他知道让许冉接受他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他也不敢逼迫这样的嫂嫂,怕她想不开。 他也对不起哥哥,亲哥去世不到半年,他就有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他对许冉的喜欢应该不是短暂的,是早就在心底埋下了种子,只不过她和他哥相爱,他不想破坏,所以一直躲避,看不清内心。 年纪小,不懂爱恨。 现在懂了,也有这个机会,他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难道别人会比他更让自己放心? 别人或许真的会嫌弃他哥的孩子,但他绝不会。 他的理智在一点点崩溃,在她上次送他离开时的眼神里,在他回家时,她总是不厌其烦一个人在黑暗里的等待中。 他不想让她这样一年一年地等。 不过,慢慢来吧,她会被吓跑的。 ... 许冉见他这样也不是办法,伸手掰开他有力的臂膀,小声道,“别让人看笑话,吃饭。” 他这才把胳膊收了回来,情绪依旧难看,薄唇抿着,平时看着清冷却乖顺的脸,也变得锋利不少,“你叫他走,我不想看到他。” 许冉无奈,跟他开玩笑,“你就耍小孩子脾气,小心我真跟他走了。” 他恍然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许冉,显然当真了,“我哥就去世不到半年,你有那么需要男人?” 许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心中的恼意直冲脑门,脸也红了,“你在说什么屁话?” 杨则仕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平时清冷的眼神骇人,“我也是男人,你家现成的,嫂嫂,要么?只要你一句话……”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许冉赏了他一个嘴巴子,“孽畜,这话也敢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的礼义廉耻呢?” 第13� 醉酒 他怎么这样?!!! 许冉知道他的脾气, 虽平时不爱说话,但和别人一开口聊天就带着火药味。 她还以为这个小叔子对她这个家里唯一的长辈多少会有点尊重,没想到对她也敢说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作为他嫂子, 许冉还真没动手打过他, 小时候都没打过,更别说现在了,就杨则仕那伟岸的身板,也不是个挨打的人。 可他刚才那句话是真的让许冉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她打完又后悔了, 知道这家伙是怕她跟李文才有什么, 离开这个家, 可她真没想过丢下他再嫁。 说过多少次, 就是不信任她。 他那张嘴连她这个嫂子都不放过, 许冉的手指都在隐隐作痛, 气得不知道怎么骂才好,看了半天索性没管, 离开了他的房间。 杨则仕挨了打, 眼神都没变一下,他甚至觉得嫂子那一巴掌没有用力,跟蚊子叮了一下似的。 他该生气的,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是没有那种情绪, 他本意就是在试探许冉。 看到许冉走了, 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这才摸了摸被她打过的地方。 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许冉脾气那么好那么稳定的人,被他两句话惹生气了,他可真厉害。 他还以为嫂子永远都是一副温柔样, 不会露出爪牙。 想拿下这样的嫂子,看来是不能来强硬的手段,他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并没有因为嫂子的一巴掌而放弃,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具有挑战性的事,有趣。 他哥的妻子,他的嫂子,迟早会有一天,也成为他的女人。 ... ... 李文才听到动静了,但没去看,直到许冉笑着从厅房外面跨过高高的门槛,他才笑着问许冉,“他不吃啊?” 许冉再生气,面对客人还得笑容满面,“不管他,小孩子脾气,谁都得惯着他。” 李文才叹息一声,“家里没家长就这样,这孩子从小被他哥宠坏了,对谁都没有好脸色,一开口就得罪人,还是高材生。高学历过滤学渣,不过滤人渣。” 许冉听到这里不乐意了,她可以打骂小叔子,可听不得别人诋毁他。 本来想留李文才吃饭,但听到他这话,许冉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你也是读过大学的人,怎么也喜欢这样嚼舌根,他虽然很小就没了父母,但他哥对他的教育没有松懈过,他只是性格如此,本性并不坏,哪里称得上人渣?他连女孩子的表白都不轻易接受,怕负责不起,怎么就人渣了?” 刚才还在生小叔子气的人,这会儿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我想着你我同学一场,留你在家里吃饭,说会儿话,看来是我想多了,慢走不送。” 许冉起身又把那碗盛好的粉条从他面前端起来拿走了。 李文才,“……” 许冉在外面台阶上赶客,“还有啊,你也知道我刚死了丈夫,就不要经常来,免得被人说闲话。” 李文才尴尬地起身,“你看看你,我说的这不是事实吗?怎么还急眼了?” 许冉更生气了,今天真的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不顺心,“哪里事实?既然你说他是人渣,你给我列举一下他做过哪些人渣的事情?谁家的孩子都有不听话的时候,怎么在你嘴里出来,都成人渣了?就我家则仕,科技大学王牌领域的专业,老师和同学都很看好他,以后必然是报效国家的人才,他还是退役兵,你怎么敢开口这样说的?” 李文才打断他,“好好好,我说错了,对不起,我道歉,你别激动,你看看你,以前也没这么大脾气,算了,我不该来。” 李文才脸色也不太好看地出了门,许冉把他带来的礼物也让他带回去,“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也别总是去许家河摸底,我没想再嫁,以后不要来了。” 把东西扔到门口,许冉直接啪地一声,把大门在里面关上了。 李文才,“……” 她这是把没处发泄的火,发泄在了他这个外人身上,她家小叔子惹她生气,怎么还迁怒他?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诸事不宜。 李文才气得跺了下脚,转身走了。 许冉把门关了,自己也不吃饭了,更没有理小叔子,回自己的房间,把房门摔上,躺炕上去了。 她累死累活留在这个家是为了什么,结果家里就一个小叔子,还故意气她。 她越想越委屈,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她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家里,还不是因为去世的丈夫。 虽然娘家没有她的去处,但她可以出门打工,横竖饿不死自己和孩子。 为了小叔子留在这个家,结果被这样对待。 就杨则仕那脾气,肯定不会跟她服软道歉,她也不想理他。 要过年了,闹这么一出。 他赌气,她也赌气。 杨则仕把刚才许冉怼李文才的话都听到耳朵里,他以为嫂子一生气,就不会为他着想,没想到嫂子还是护着他。 听到她把房门摔上了,便知道嫂子这是真生气了,被嫂子护着的感觉让他暗爽,同时又心疼嫂子。 他从房间里出来,去厨房盛了一碗粉条,给嫂子端到房间门口,薄唇动了半天,还是决定认错哄她,“嫂嫂。” 许冉没理他,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嫂子房间门口,酝酿半天才开口,“你别生气,我也只是一时间着急,怕你跟那个男人走了,才说出那种话,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许冉本来挺难过的,但听到小叔子道歉的声音,她的心情又稍微好了点,但还是没理他。 杨则仕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温和,“你也打过我了,我长这么大,我哥都没打过我,当兵两年,出任务时,恐怖分子都没碰到过我的脸,你是第一个打我脸的人。” 这话让许冉心里生出积分愧疚,但还是嘴硬,“谁让你胡说八道?我才打了一下而已。” 杨则仕也不生气,“嫂嫂打得好,我口无遮拦,该打,以后我要是乱说话,嫂嫂尽管揍着就是,我绝不还手。” 许冉的气消了大半,“行了,以后不准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被别人听了去,还以为我和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杨则仕嗯一声,“过完年我就走了,没多少时间跟你单独相处,你也别生我的气,我知道你在乎我。” 许冉从炕上坐起来,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轻轻地抚了几下,“你知道就行,过年的节骨眼上,别让我骂你,不好听。” 杨则仕乖巧地应着,“好,都听你的,吃饭吧。” 许冉说,“你先吃,我过会儿。” 他并没有在她门口离开,“我进来了。” 许冉阻止他,“还有,不准随便进我的房间,怎么就不听?” 杨则仕沉着声哦了声,“行,都听你的。” 许冉还是下炕去吃饭了,气消了之后,也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后悔。 她打开门出去,掀开厚重的冬季门帘,入眼就是小叔子脸上的红印。 他还端着一碗粉条,眼神闪烁,递给她,“给。” 她心下愧疚,端过粉条,放在里面的火炉上,又从放药的抽屉里拿出一管红霉素软膏出来,“低头。” 杨则仕眼神微怔,许冉捏了一点药膏,朝他脸上的巴掌印送去,又懊恼,又心疼,“我也是魔怔了,明知道你说的气话,也下手这么狠,你也别往心里去。” 杨则仕微微弯腰,神色微妙,将左边的脸往她面前凑去,眼神飘忽不定,“我不记仇。” 许冉表情绷着,被他一句话逗得失去了表情管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不记仇,十多岁时,几个小孩子欺负你,你逮着机会差点把人家几个孩子打死,都脱臼了,你哥说赔了别人不少钱。” 杨则仕唇角微微勾了勾,“我的意思是,不记你的仇。” 许冉给他将药膏抹匀,“你记仇也没用,大不了我不在你家待。” 他立马摇头,“不行,你还不能走,我以后听话就是。不惹你生气了。” 许冉又沉下脸,收了药膏,“听话就行,吃饭吧。” 叔嫂俩的矛盾没闹多久就和解了,但各有各的心事和想法。 过了的事情,许冉都从不刻意想起,她这个人不喜欢活在反复无常的回忆里,她甚至已经在慢慢地遗忘杨则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