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有些事情,迟小满可能是想要一个人去做。 她揣着很多颗沉甸甸的话梅糖,慢慢跟在迟小满身后。 她看迟小满在地上看起来有点拘谨,却也慢慢变得轻松、变得快乐的影子,看迟小满在跑步时在风中飘扬起来的长发。 看迟小满在快要跑到隧道尽头的时候慢慢停下来,在原地愣愣站定,长发飘摇,整个人静静站着,身上落满街灯,像一片小心舒展开来的小花。 迟小满就这样站了一小会,在隧道尽头回头看陈樾—— 陈樾加快速度走过去。 也将迟小满在隧道尽头的脸庞看得更清楚—— 跑过一阵,鼻梢被风吹得有点红。 皮肤很白,眼睛像是有点湿润,还残留着奔跑过的余韵,所以显得炯炯,显得很亮。 陈樾朝她走过去。 她站在隧道尽头等待陈樾,在陈樾快走近的时候,她朝她笑,也有些用力有些兴奋地高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陈童姐姐。” “快抬头!看月亮!” 车辆开过去,她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陈樾到她面前,牵起她微微发热的手,和她一起仰头,在隧道尽头看见一轮满月。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七十九天[眼镜][眼镜][眼镜][眼镜][眼镜] (今天带着大框眼镜儿回来咯[眼镜][眼镜][眼镜][眼镜][眼镜] 第79� 「二零二三」 夏夜漫长, 到最后也没有人发觉,是迟小满展开双臂,在某个隧道中奇怪地奔跑很久。 不知道别人知道会怎么想。 但对迟小满自己而言, 她觉得畅快,觉得轻松。她在风里展开双臂, 感觉到风从自己的皮肤表面一点一点刮过去, 感觉自己忽然之间变轻很多, 仿佛变成一滴小雨,一片树叶,一片花瓣…… 然后她回头,看见陈樾。 隧道的风刮得巨大, 灯光亮得像大太阳, 陈樾穿很普通的、有一点点洗褪色的衬衫, 戴框架眼镜,皮肤很白,嘴唇很红, 面庞一点点由模糊变得清晰。 她遥遥冲她笑, 喊她“小满”,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隧道尽头, 和她仰头看满月,最后展开双臂毫不吝啬地拥抱她。 于是奇怪的雨滴, 奇怪的树叶,奇怪的花瓣……从此都迎来那颗柔软的白色云朵。 被包裹住的幸福延伸到回家以后。 时间已经很晚。 迟小满把主卧的浴室让给陈樾, 自己跑去另外一个浴室洗澡,换好睡衣。 可能是今夜的余韵还未完全褪去, 她动作很快, 洗完吹头发吹得很匆忙, 差不多只吹了个七八分干,就很着急地放下吹风,往房间里走—— 只是步履匆匆走到一半。 迟小满挠挠下巴,比较刻意地放慢脚步。她的拖鞋穿起来“哒哒哒”,平时她都不觉得很吵,今天她觉得很闹,所以几乎是踮起脚尖来走路。 快到卧室门口的时候。 她看见卧室里明黄色的灯光,忽然发现自己两只手也不太知道往哪里放,只好都比较僵硬地背在腰后面。 卧室里很安静,没有水声。应该是陈樾已经洗完。 迟小满比较拘谨地停在门边,背着双手,稍微探一点脑袋去看—— 陈樾靠在床边看书。 她穿一条吊带睡裙,肩带细细地勒在肩膀上。她的头发洗过,也吹干,看起来飘飘轻轻的。她洗干净脸,皮肤看上去更白,她戴那副框架眼镜,眼睫在镜片后垂着,有种含蓄柔和的美丽。 迟小满忽然屏住呼吸。 陈樾却还是感应到她的存在,抬头看向她,“小满?” “嗯?”迟小满目光躲闪。 陈樾大概是看到她还站在门口发呆,便弯起眼梢朝她笑,“怎么不进来?” “也没有。”迟小满脸红红。 她比较木讷地背着两只手,走进去,“就是看你在看书。” “无聊才看。”陈樾把书放下,很自然地给她掀开被子。 迟小满点一下头。 也上床。 坐在陈樾旁边的位置。 她闻见陈樾的气息。 并拢双腿 。 把原本背在后面的双手拿出来,紧紧盖在膝盖上。 “要睡了吗?”陈樾在旁边柔柔问她。 “嗯……”迟小满比较紧张地蹭了蹭下巴。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浴室里明明想到很多话要和陈樾讲,但出来以后,又什么都讲不出。 今年快要三十一岁的迟小满,在陈樾面前还是很没有本领。 迟小满蹭了蹭下巴,“睡吧。” 陈樾看她一会。 伸手去关了灯。 只留了盏昏昏黄黄的床头灯。 暖黄灯光映着两个人并坐在床头的脸。 迟小满没有去看陈樾。 陈樾像是思考了一会,最后做出决定,躺了下来。 迟小满紧了紧膝盖。 看了眼旁边已经睡下去的陈樾—— 这一眼看得很匆忙,隐隐只看到一团拱起来的被子。 她就快速挪开视线。 然后瞪着眼睛。 在昏黄光线中发了会呆。 最后。 迟小满也磨磨蹭蹭地躺下来。 一张被子很紧张地盖着两个平躺着的人。 迟小满盯着天花板。 两只手都很端正地平放在小腹。 没有闭眼睛。 她听陈樾在旁边的呼吸,像海浪一样拍打着自己,不知不觉,也跟着陈樾的呼吸节奏去呼吸。 过了一会。 她听见陈樾说,“小满,可以给我讲一讲这个台灯的故事吗?” “啊?” 台灯被放在陈樾那一边的床头柜。 迟小满下意识顺着去望。 便看到陈樾笑着的眼睛。 以及在陈樾肩膀后面—— 那盏平平无奇、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台灯。 迟小满反应过来,知道她大概是想让自己去看她,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再挪开视线了。 她转了身,侧躺着,去和同样侧躺着面向自己的陈樾对视。 “我可以给你讲我的向日葵的故事。”像是没话找话,迟小满对陈樾说。 “嗯?”陈樾很耐心,也表现得像是对这种小事都很好奇,“你养了向日葵?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在我奶奶的地里种了。”迟小满想了一会,说, “那个时候我只是在买种子的店里看到的,还以为不会成功,没想到后来真的开花了。” “只是没过多久,我就没时间照料,也没有机会回去看。后来换季,还没等我有机会回去看,它就没有了。但王爱梅还是留了它的种子下来,说以后我再想种,就可以种。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可不可以种出来。”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 所以说的时候,迟小满没有什么语气,讲完以后,她也只是眨着眼睛,继续看陈樾。 陈樾却笑了一下,问她,“还有吗?” “还有什么?”迟小满没太明白。 陈樾柔柔看她。 忽然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眉毛,说,“像这样的小故事。” “例如你的向日葵,你的发圈之类的?” “嗯——”迟小满侧脸枕着枕头,“好吧,我想想。” 她这么说,也很认真地想了一会,说,“我夏天的时候两天敷一次面膜。冬天的时候每天都要敷。因为北京很干,我也有钱可以敷很贵的面膜。” “不过现在大部分面膜都是品牌送的,有一段时间送来的很多,我一个人每天敷五张都敷不完,就让阿云阿姨和我一起敷。” “有一次,我状态不是很好,阿云阿姨不想我去看那些事情,就拖我出去走一走散步,我怕被认出来,就和她,两个人,一个人脸上敷一张白面膜,在晚上走出去,吓得路边的小狗都朝我们两个大叫……” 说到这里。 迟小满想起当时那只小金毛吓一跳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笑了蛮久。 于是陈樾过来戳了戳她的脸,问她,“后来呢?” “后来,狗主人也吓了一跳,把小狗抱起来赶快走了。我和阿云阿姨本来没有多想,后面又走到一个有玻璃门的地方,我们就很有默契地停下来,对视意见,看见镜子里面两个人真的蛮奇怪,也就赶快挽着手走了。”迟小满在枕头上蹭了蹭脸。 说起来奇怪,明明那天她应该很不开心,才会让方阿云敷着面膜都要带她去散步。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只记得她们吓到小金毛的事情,却想不起不开心的到底是什么。 以至于她想起来,也仍然弯着眼睛看陈樾,轻声细语地说,“再后来,那天也就没有不开心了。” 陈樾柔软地注视着迟小满,过来摸了摸她弯起来的眼梢,“嗯,那就好。” 女人手指很软,温热。 迟小满眯着眼配合她的动作,忽然也想起自己在洗澡的时候,短短的时间里,攒下来的,很多要和陈樾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