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滴一滴落下来。迟小满抱着她,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最后很小声地说, “陈童姐姐,我想。” 迟小满好像就只是一个这样简单的人。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六十天[墨镜][墨镜][墨镜][墨镜] (两个月咯 第60� 「二零二三」 《霓虹》第93场, 第五镜。 香港,夏季末尾,今天没有下雨, 气温很高,街道熙熙攘攘。 刘树坐在轮椅上, 脸色郁白地低着脸, 戴着面巾, 精力不济地撑着眼皮。 李小鱼扶着轮椅,站在刘树身后,很茫然地看着从高楼大厦中泄出来的太阳。 太阳像细细丝线,两个人像两粒风尘仆仆的昆虫, 面对着这座自己向往许久、却始终陌生的城市。 李小鱼低声说, “刘树, 我们好像到了。” 刘树费力掀开眼皮,有些迷惘地看了看周围,笑了笑, “嗯, 我们到了。” 话落。 声音飘远。 街道的嘈杂声和喧嚣声瞬间拢过来, 很多人经过她们, 举着电话,步履匆匆, 很多车经过她们,鸣着笛, 尖锐聒噪。 她们停在原地,一个站着, 一个坐着, 紧紧挨在一起, 脸庞上、身上、衣物上都落满闪闪发光的金色阳光,一个新的世界朝这两个年轻人走过来。 像一个崭新的、闪闪发光的新世界,又像一个普通的、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的旧世界。 “cut——” - 喇叭声中传来清晰的指令。 镜头和机位推走。 周围的人群和刚刚比起来没有变化。大多数人还是举着电话,步履匆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大多数车也还是鸣着笛,从她们身边开过去。 迟小满发了会懵,看了眼旁边坐在轮椅中的陈樾。 像是心灵感应。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陈樾也抬起眼看她。 太阳依旧金光闪闪,落到她们两个脸上,落到她们两个撞在一起的视线中。 陈樾忽然笑了一下。 迷惘和茫然瞬间从心中消失。迟小满也如释重负地笑,很久,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杀青了。” “嗯。” 陈樾看着她,目光在太阳下显得很柔和, “我们的电影杀青了。” 话落。 像是一种预示。 等候在镜头外的人群瞬间一拥而上,激烈的、嘈杂的、兴奋的……像一汪庞大的海洋冲过来,将她们两个的目光冲散。 芳姐本来已经放假回香港,这天过来探班,扶着肚子笑眯眯地走过来,把一束花送到迟小满手上,“小满导演,杀青快乐。” 方阿云前几天也来了香港,因为迟小满生了一场小病,她听说以后马上赶过来,这几天变着花样给迟小满炖汤,说要好好给迟小满补一补。最后一个补拍的镜头拍完,她也走过来,隔着鲜花抱了抱迟小满,之后又柔柔地竖了个大拇指。 迟小满抱着鲜花,朝她们弯着眼睛笑了笑,“谢谢。” “小满小满!” 身后突然传来几道叽叽喳喳的声音。迟小满匆促间回头,便看见有几个女孩子站在马路对面,高高地举着红色横幅,上面写—— “《霓虹》杀青快乐!彩虹协会永远支持你!” 迟小满笑了笑,冲着这些特意赶过来的女孩子很认真地弯腰鞠躬,持续十秒钟后,她直起身来,又很用力朝她们挥挥手,高着音量对她们说,“很危险,快回去!” 几个女孩子也朝她挥挥手,然后很听话地散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迟小满盯着她们,等她们各自走到安全的地方才稍微放心。 陈樾的经纪人沈茵从她身边经过,把陈樾从轮椅上扶起来,抱着两束鲜花送到她怀里,对她说,“一束我的,一束你妈妈特意嘱咐我给你送的。” 陈樾接过来,先是看了眼那边抱着花呆呆吹风的迟小满,再低着视线,看了会手中的两束鲜花,“嗯,知道了。” 人声鼎沸,沈宝之带着几个平时在剧组里就比较活跃的年轻人从机位后面挤出来,先是看着她们扶了扶眼镜,然后一挥手—— “嘭”—— 彩带飘落下来,将金色的世界染成五彩缤纷的碎片。 迟小满下意识回头—— 人群熙攘,彩带飘摇,日光摇曳。她抱着鲜花,隔着憧憧人影,很费力地去找陈樾的眼睛。 一个人。 两个人。 三个人…… 她们的眼睛终于相撞。像两条渺小的河流汇聚在一起。 金色太阳下,陈樾隔着人群朝她笑。 彩带落到头上,肩上,手里的鲜花上。迟小满愣了几秒,也对陈樾笑了笑。 然后。 她很拘束地抱着手里的两束鲜花,朝她走过去。 陈樾也抱着花,慢慢朝她走过来。 鲜花在风中吹得飘摇。 撞到一起。 花香四溢。 陈樾停下脚步,在金色太阳下盯着迟小满看了会,然后替迟小满摘下眼尾停留的一片彩带,柔声细语地对她说, “小满,杀青快乐。” 不是小满导演了。 迟小满想要笑一笑。但不知怎么,明明杀青是件很圆满的事情。她却很想要掉眼泪。 意识到这样很不争气。 她勉强憋着眼泪,红着眼圈点点头,对陈樾说,“嗯,杀青快乐。” 声音很小。 特别是在嘈杂的街道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陈樾似乎还是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对她笑笑。 又垂下眼来观察她一会,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也像是想过来抱一抱她。 但刚杀青的片场人流量大,环境鼓噪,到处都是机位。 所以陈樾只是摸了摸她慢慢泛红的眼圈,便很快蜷缩回手指,最后很简单地说, “这么多年,辛苦了。” 不是“这么多天”。 是“这么多年”。 迟小满愣了一会,想要回应,却在分开双唇后,一下子没有忍住,眼泪从眼眶里滴落下来,像一滴水滴到河流。 “嗯……” 她勉强抱着手中摇摇晃晃的鲜花,仰了仰头,去盯温暖的太阳,“其实我不想要哭的。” “没关系。”陈樾这样对她说。停了一会,还是伸手过来,用手背帮她擦了擦眼泪,然后说,“片场哭的人很多,不止你一个。” “是……是吗?”迟小满吸了吸鼻子。 “嗯。”陈樾说,像是和她开玩笑,“不然你转头看看宝之。” 哄小孩子的语气。 但迟小满还是下意识转头去看,便看见—— 和她们隔着大概十几米的地方,沈宝之摘下眼镜,很勉强地擦了擦眼圈。 旁边的沈茵看见,过去拍拍她的头。沈宝之刚开始还很嫌弃,像是想要说“不要在外面拍我的头”,但下一秒,她又别别扭扭地去抱住沈茵了。 迟小满笑出声来。 下一秒。 头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愣住,转头去看自己旁边的陈樾。 陈樾对她笑,“迟小满,我现在好像也可以抱你了。” 迟小满愣住。 实际上,她不太清楚陈樾在说什么。 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但她仍旧没有搞清楚当时在贵州,陈樾为什么忽然会生出一场重病,为什么会突然要求重拍,为什么后来会痛苦到需要回香港…… 只知道。 在从香港回来以后。 后面的拍摄都很顺利。 按照她们分开之前说的。 回来以后陈樾把前几天拍过的戏份重拍了一遍,后来的状态也调整得很好,没有再出现过之前那种看起来很矛盾很痛苦的状况。 只是也没有再和迟小满每天一起吃饭,没有再突然过来拥抱迟小满。 她对迟小满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只能算是礼貌,客气,每天看见她会冲她笑,在她拍过镜头后也会蹙着眉心指出她们没有配合得很好的地方。 偶尔两个人独处,陈樾也会像往常一样,关心她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问她冷不冷,问她有没有睡好,也问她最近有没有在吃药。 只是相对来说,她们独处的机会变得很少。 迟小满不算是性子迟钝。特别是这些年,她对别人对待自己的态度感知尤其敏感。 以至于她很清楚—— 从香港回来以后,在后续的拍摄过程中,陈樾都在尽量避开和自己单独相处。可能在剧组其她人看来并不明显,但这就是陈樾避开一个人的方式。 可能这和陈樾想要维持的拍摄状态有关。 所以迟小满也并不为此感觉到太多的委屈和难过。只是失落是有的,也难免会在情绪低落时频繁出现。例如,在陈樾和自己对视一秒就马上挪开目光后,迟小满也会抠紧膝盖,抿紧嘴唇,跑到机位后面去吹一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