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 之后变得安静。 陈樾缓缓睁开眼。 盯着窗外阴郁而灰暗的天空出神—— 大概是希望她睁开眼就能视野明亮,迟小满为她选了间位置很开阔的房间。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虽然今天没有太阳。 陈樾十分安静地想。 她没有去开门。 门也没有再被敲响。 陈樾再次闭上眼。 门外的人安静下来。 可能是不想要打扰她休息。 陈樾像一只蜘蛛被困在被子里面,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迟小满会原谅她。 因为迟小满会给她一起吃饭,或者是独自安静的权利。 因为迟小满会知道,她不开门,就代表她什么也不想做。 如她所想。 迟小满没有再敲门。 陈樾安静下来,她的呼吸很慢,心跳也很慢。但四肢的麻痹却因此渐渐消退。 过去很久。 陈樾突然又下床。 再去开门—— 昏黄灯光慢慢刺进来,穿透室内的冷意。迟小满站在门口,她穿着件颜色饱和度很低的羽绒服,看起来并不刺眼,并不鲜艳。头发这段时间长长不少,差不多到腰腹的长度,发尾有点卷,跳起来,颜色在灯光下很浅,很漂亮。 她本来很安静地站在门口,大概是没想到陈樾还会开门,所以那一瞬间脸上出现很多的迷茫。 但过后。 她反应过来,先是看了眼时间,才向她解释,“就是,我再过十分钟就要送芳姐去坐飞机。” 也像是没有在她门外等很久,只是刚刚来,显得有点仓皇, “所以想来问一问你——” 她挠了挠下巴,发觉自己表现得很像是在回避,便又努力来看着她的眼睛,“陈童姐姐,你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 语气有点犹豫, “要不要顺便一起出去逛一逛?”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五十四天[墨镜][墨镜][墨镜](墨镜狠狠戴上 第54� 「二零二三」 这家酒店已经很老, 灯光没有太亮,设施和装修都很陈旧,墙面下面用千禧年初流行的红色漆, 廊道上铺着猪血红的地毯。 可能是躲在黑暗中闭眼太久。陡然睁眼,陡然让自己暴露在灯光下, 陈樾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无法将迟小满的脸看得太清楚。 但迟小满似乎很有耐心。这次被她盯很久, 也很勇敢地直视着她, 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只是看她在发呆。 便伸出手,很忧虑地在她面前晃了晃,“陈樾?” “嗯?”陈樾抽出思绪。她撑扶着老旧的门框,对迟小满笑, 说, “好啊, 去逛一逛吧。” 迟小满大概没有想到她会答应,怔了几秒,有些失措地点头, “嗯, 好。” 试探的语气, “那你要不要准备一下?我在楼下等你?” 又像是想起什么, 抠着手指,看上去很为她操心, “外面天气很冷,要多穿点。” “好。”陈樾点头, “我去拿件厚外套。” “好。”迟小满也跟着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点头的幅度和陈樾的很像。 她没有跟着陈樾进房间, 而是比较拘谨地站在房间门口, 看着她进房间去找外套, 又喊她的名字,“陈樾?” “嗯?”陈樾停下动作,回头望她。脸色在灯光下看起来仍然不算太好,看上去需要很多休息,而不是跟着她去外面奔波。 于是迟小满突然害怕自己的邀请是种错误的选择。她抿了抿唇,强调,“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因为我本来也只是问一问。因为这段时间剧组都闷在这边很久,我想看看你想不想去外面透透气,但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好吗?”她这样问陈樾。 陈樾听完她的话,露出稍微迷茫的眼神,像是真的在顺着她的话思考,沉默一会,最后很简单地给出结论,“我想去。” 看起来是真的。 迟小满松开攥紧的手指,看到陈樾很罕见地露出迷惘和迟钝的样子,她产生某种无能为力的难过。如果可以,她想替陈樾承担现在在她脑海中盘旋的一切痛苦和思虑。但好像就是不可以。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她好像只能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外,也只能缓缓点头,“好。” “那要多穿一点。”迟小满重复这句话。 陈樾对她笑笑,说,“好。” 美术组组长名字叫作陈芳,也是广东人。跟组了一段时间后,她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 迟小满担心她这样下去会很辛苦,便坚持要提前一个月送她回去放假。 从剧组到机场要开两三个小时的车,芳姐的大女儿会在那个时间赶到这边来和她一起坐飞机。迟小满这边只需要把芳姐送到机场。她没有开那辆容易颠簸的旧皮卡,特意租来一辆更舒服的轿车。 理所当然的,在下楼询问过芳姐更想坐哪个位置之后,陈樾将更舒适更宽敞的座位让给芳姐,自己坐在副驾驶。 车上一个孕妇,另一个看起来情况也不是太好。 迟小满不敢把车开得太快。整个过程,她都是双手握紧方向盘,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路况。只有遇到红灯,稍微停一会,她才敢去看一眼副驾驶的陈樾—— 从上车起,陈樾就没有说过太多话,只简单地关心了几句芳姐,之后就靠坐在副驾驶,很沉默地看车窗外的风景。 衣服倒是穿得还挺多的。 迟小满这样想,却也在红灯起步后,把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哎哟——” 车后座的芳姐突然捂着肚子来了一句。 “怎么了怎么了?”迟小满一脸紧张地从后视镜里往后看。 陈樾也像是被惊醒,回头有些惊魂不定地看向芳姐—— 芳姐“啧”了声,“没什么。” 她两只手臂舒舒心心地放在肚子上,一只手里捏着果干, “就是你这车开得太慢了,还不如我自己骑单车过去。” 芳姐平时就是很喜欢开玩笑的人。迟小满看她的表情,应该没有觉得坐车太辛苦,就是单纯在打趣。便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太放松,“要不你睡一会——” “不睡。”芳姐很利落地拒绝她的请求,又看一眼在副驾驶有些发愣的陈樾,叹一口气,嘟囔着说,“以后再也不要和你们两个坐在同一辆车里。” “我们两个?”迟小满觉得困惑,“我们两个怎么了?” “一个车开得慢吞吞像乌龟。”芳姐捏着那一点咬了半块的果干,毫不留情地吐槽,“另一个也坐在副驾驶一直不讲话。” “没有。”迟小满抿了抿唇。 看了眼陈樾,声音很轻,“陈老师可能就是在想戏,这段时间也确实很辛苦。” 陈樾像是因为芳姐的话稍微回过神来,听到迟小满替自己解释,只低眼笑了笑,“嗯,在想今天的戏。” “不过我的车确实开太慢了。”迟小满这么说,又多踩了一点油门。 “今天的戏还有什么好想的!”芳姐摆了摆手,“拍完了就过去了嘛,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想得还要多!” 说着。她从自己拎的小包包里翻出两颗糖果,伸着手,有些费力地来递给陈樾,“呐——不高兴就给自己吃口糖先咯。” 陈樾怕她动作太多压到肚子,自己连忙伸手过去接。 迟小满也在这时放慢车速。 芳姐把糖递过去,便又有些辛苦地坐回到座位上, “我女儿从小不高兴就要吃这颗糖,每次都只吃这种口味,后来长大了,有一次她回来肿着眼睛跟我说——妈咪,工作好辛苦,我不想去外面上班。” “我就把这颗糖剥开,塞到她嘴巴里面,我什么也不说。她就要自己哭起来,呜呜哇哇地说自己在外面有几多委屈,讲有几多人唱衰她……” 可能是提起自己的大女儿。芳姐的话稍微密了起来,后面话里面也多了几句广东话,讲着讲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打起了瞌睡,垂着脑袋,打起了很小声的呼噜。 迟小满从后视镜里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便把车靠边停下来。 陈樾大概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等她停车自己就下车,打开副驾驶,重新上车。给芳姐扯了块毛毯盖上,扶好她的姿势,不让她压到肚子。之后再重新上车。 车继续开起来。 雨停了。但天气还是很冷。 陈樾重新坐回副驾驶,看着手心里的两颗糖果发呆—— 是流行了很久的一个牌子。那种一大包里面有不同口味的棒棒糖。 扁扁的,扯出来就可以直接吃。 “迟小满。”陈樾侧脸去看正在开车的迟小满,语气很认真,“你要吃什么口味?” “嗯?”迟小满开车的时候很专注,“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