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急着回复。 陈樾站起来。 去打开冰箱。 的确。 里面摆着一个她从来不用的养生壶,里面是一大罐梨水,液体清澈,里面还漂浮着看起来料很多的梨。 在她摆满冰饮的冰箱里格外明显。 “嗡嗡——” 手机再次振动。 应该是迟小满发来的。 但陈樾没有急着去看。 因为她拿出养生壶,却又在养生壶背后,看见一个被盘子盖住的碗—— 碗很大。 容量很深。 陈樾拿出来,揭开盘子。 看见一盘拔丝红薯。 应该没有放多久。 摸上去还是热的,看上去就不像是沈宝之的手笔。 每一块红薯芯都粘着十分可口的糖汁,看上去金光灿灿。 想必味道一定很好。 不必让陈樾每次在说好吃的时候,都被怀疑是否不够真心。 然后她用两只手放下碗,再低头。 滑开手机。 终于得以看见imessage信息里的最新一条: 【还有,拔丝红薯最好也不要多吃】 【作者有话说】 连载小霓虹的第二十二天[墨镜] 第22� 「二零二三」 【谢谢你昨晚的收留】 去机场的路上。 迟小满盯着陈樾许久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补了一句。 沈宝之一大早过来接她,这会还在旁边打着哈欠,突然“咦”了一声, “小满,你怎么被蚊子咬这么多包?” 陈樾暂时没有回复, 可能是有事情耽误。迟小满便也关上手机, 顺着沈宝之的话, 看向自己手上腿上的红包—— 夏天穿得少,她皮肤又特别白,被蚊子一咬就尤其明显。 昨天晚上她心绪太多,头晕目眩, 也没有真的去用陈樾买的驱蚊液。结果一夜过去, 她就被蚊子咬了好几口, 被咬出来的蚊子包又红又肿。 “没关系。”迟小满解释,“我容易被蚊子咬。” “看起来很严重。”沈宝之关心她,“涂药了吗?” 迟小满顿了一会。 下意识抬起手挡了挡, 但也没能完全挡住。 沈宝之意识到她的动作, 便也很礼貌地移开视线没有去看。然后又笑眯眯地说, “我小时候也有很多蚊子咬, 有个药很管用,明天给你空运到北京。” “谢谢你宝之。”迟小满手搭在发红的蚊子包上, 痒意慢慢升上来。 她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轻轻地说, “不过我应该是涂了吧。” “应该?”沈宝之糊涂了。 迟小满意识到自己这种说法听上去很奇怪,但也没有解释。 只是对她笑了笑, 点头, “对。” 因为她自己也无法确定, 昨夜那么清晰的触感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那很明显——她在陈樾家里,又在一张和从前相差无几的小床上,晚上睡觉之前想的都是《霓虹》,梦到陈樾也不奇怪。 如果不是梦……迟小满盯着皮肤上那些明显的蚊子包。 有些不知所措。 那也就说明陈樾真的在半夜起来给她涂了药。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换成别人也会这么做吗? 还是说因为那点旧情对如今四面楚歌的她不免总是心软? 才会从见面起就那么包容,那么周到,也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 迟小满并不敢、也没有太多精力去对陈樾的行为进行太多猜想和分析。但今天醒来,她看到自己身上的蚊子包,却也没有办法不对昨夜的梦境产生怀疑。 第一反应,她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 在之后漫长的空白和无措中。 她更多的想法—— 是“这么多年陈樾会不会还在被失眠这件事所折磨”。 那昨天晚上她睡在这里。 是会让陈樾睡得更好,还是更不好呢? 迟小满认为显然是后者。 于是她再也难以入眠,看着那扇没有打开的卧室门发起了呆。 七点的时候。 手机收到沈宝之发来的微信,对方告知她两个半小时后会过来接她。 迟小满发了会呆,便从陈樾的沙发上起来,叠好自己用过的空调被,换上自己昨天的衣服,很仔细地将上面自己掉落的头发清理干净,也把自己用过的各种物品恢复原样…… 最后还剩两个小时。 而当时陈樾的房门仍然紧闭。 迟小满也才明白,自己的到来的的确确对陈樾造成了打扰。尽管陈樾自己可能并不会这么觉得。 但她昨天这个样子,想必需要让陈樾花费很多精力进行照顾。 那她能为陈樾做什么? 两个小时的时间。 她还有机会做什么,以此减轻自己对陈樾造成的打扰? 迟小满并不清楚自己这种想法是否奇怪。但那两个小时里,她的确绞尽脑汁,最后手忙脚乱地点了食材和必备的用具送上门。 外送无法上门,她只能走路去物业那里拿。准备食材时容易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她尽量把每个动作都放轻。 可能也是陈樾昨夜休息得不好,又可能是感冒加重。总之迟小满就这样手忙脚乱,也小心翼翼地煮好梨汤,开锅炸完地瓜,卧房里都没有任何动静。 那时她不免有些担忧。 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合进入陈樾的私人空间。 所以最后,迟小满很安静地把所有用过的厨具收好,擦好,将厨房尽量恢复成原样。 梨汤要保温,她没从陈樾家里找到任何保温类的用具。 便从袋子里找到那个保温杯。 洗好。 灌进去。 把其他的梨汤留在养生壶,用盘子把那盆拔丝红薯盖起来。 再把保温杯、养生壶和那碗拔丝红薯都按照顺序摆放在吧台。 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 那时迟小满很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等,盯着吧台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又开始感到懊悔—— 是不是太过了? 会吓到陈樾吗? 会让陈樾误会她对她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吗? 会让陈樾觉得她在讨好她吗? 胡思乱想一段时间。 迟小满决定去把拔丝红薯倒了,毕竟生病吃这种东西也不太好。 她做了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心理建设,也真的走过去,想要将拔丝红薯倒在垃圾袋里带走——或者用打包袋带在路上给自己吃。 可手碰到碗的那一瞬间又后悔。 还是热的。 摸上去烫得手指很舒服。 迟小满盯着那些粘满糖汁的红薯芯看了很久,在恍惚中想起很久之前——陈樾每次生病时都只吃得进拔丝红薯,还有每次吃到之后眯起眼睛很满意,过来拍拍她的头夸她“大厨师了不起”的表情。 沉默片刻。 迟小满一声不吭,把拔丝红薯和养生壶都放进了冰箱。 放到不会一打开冰箱就倒的位置。 关好冰箱门。 然后坐回到沙发上。 没有人看。 但她还是习惯性维持着端正的姿势。 发着呆,等沈宝之来接她,也看吧台那个孤零零的保温杯很久。 期间她调整很多次姿势。 总怕陈樾突然醒来。 在她还没走掉之前就发现冰箱里的拔丝红薯和煮梨水。 但幸好直到得到沈宝之通知她已经到楼下的消息,卧室房门也没有任何动静。 迟小满起身,理好衣服的每一处褶皱,再次停在紧闭的卧室房门前,抬起手犹豫间还是选择了不敲门。 让陈樾睡久一点——这是她的想法。 却又在快要离开之前。 重新折返回来。 检查自己是否有遗漏掉任何一根不该不得体出现的头发。 却再次看到那个孤零零的保温杯。 也看到完全被窗帘紧闭到晒不到任何阳光的屋子。 莫名其妙觉得难过。 迟小满不知道人在这样的屋子里待久了会不会难受,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一切是否都是陈樾有意为之,或者是完全不在乎—— 基本没有用过的厨具,只摆着冷饮的冰箱,看起来阴郁没有阳光的房子,昏暗的光线…… 或许是她多管闲事。 也是她不知分寸。 但临走之前,总是害怕自己做错,也害怕给别人带来负担的迟小满,也总是从陈樾这里获得包容的迟小满,决定自以为是一次。 她抿紧唇,去拉开从进来起就紧闭的落地窗窗帘。 从那大袋子里找到自己昨天晚上瞥到过一眼的贴纸,虽然不知道陈樾为什么会买这种东西。 但迟小满迟疑着。 最后还是从中挑选了一个并不是太适合陈樾的白色小兔子。 因为这只小兔子看上去笑得很开心,眨眼的动作很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