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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未央(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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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报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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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 报酬

明明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抱得却比谁都用力。

姜弥其实并没有想哭。

她刚才无声大笑的时候已经发泄得差不多, 和贺缺、已重新隐没在黑暗中的死士重新来到僻静处,已经全然寻回了理智。

玲珑心性的人,自然也知道怎么面对如今场面。

她的舌尖上堆满了能轻松气氛的话。

“你勒得我快要死了, 能不能松一点啊少爷”“你这个力道,不会和他们是一伙的吧”“你不放开我不会是因为你替我哭了吧”……

从来如此。

活得太苦,便更没必要戚戚焉了。

但姜弥突然发觉自己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方才偷听时觉得自己仿佛游魂, 此时却突然像被猛然拽回了人间。

鬼没有眼泪。

做人却有无穷无尽的委屈。

那些痛楚堆积在她的胸口, 连带着心肺都开始一阵一阵刺痛, 明明一点不想落泪, 喉咙却堵得越发厉害,将那些轻松的、掩饰的话团成淤血,在食道堵成了一团吐不出来的咸腥。

“……这么担心我啊贺润暄。”

她的嗓音干涩。

游刃有余的调笑失效之后, 姜弥连开口都觉得枯燥无味。

但贺缺承认得比谁都快。

“是, 就这么担心。”

“你难过我就难过,你痛苦我就痛苦。”

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孩子的发顶。

像某种小动物之间的安抚。

“昭昭,我站在你这边。”

贺缺比姜弥高出一头多,这样拥抱时姜弥几乎整张脸都埋在他肩头胸膛里。

温热, 宽阔。

和那二十年截然不同。

他有心跳。

一声一声的、可以听到的、可以感受到震动的心跳。

而她能碰到。

……她还活着。

她还有翻盘的机会。

有人还站在她身边。

姜弥轻轻闭了下眼。

她咽下了那团咸腥。

纤瘦长指安抚似的搭在年轻人的脖颈上,很轻地搂住了他。

“……我没事。”

她喃喃地说, “我没事的, 贺润暄。”

别担心我。

我只是有点痛, 不管是心里头还是身体上。

没关系的。

我很快就好了。

姜弥确实恢复得很快。

那二十年的做鬼生涯将她的心智几乎淬炼到了极致,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骤然得知部分真相, 也不过是片刻失态。

她没有时间难过。

在贺缺怀里安静了片刻的人微微仰头。

还搭在他肩上的指便轻轻地敲了敲年轻人的脖颈。

“贺润暄?”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姜弥说得小声又迅速, 但贺缺的眼神还是复杂了片刻。

而姜弥的视线罕见地一直在他身上, 因而没有错过那点复杂。

……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她心狠手辣, 还是觉得她心硬如铁?

姜弥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没想过考虑别人的目光, 却在此时罕见地生了两分犹疑。

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下。

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心硬也无妨。

她本就是二十年鬼魂回来的,还指望她仁善温柔、凄凄惨惨地回去抹泪,哭累了让别人给她报仇吗?

这段时间和贺缺牵扯太多……竟然真的担心起他的看法来了。

姜弥自嘲一哂。

不是想好了只做夫妻,现在这么惶惶不安,还真想弄些别的出来么?

真是还将自己当十八岁的年轻孩子了啊,姜弥。

女孩子心里正思索这些,视线里却突然露了个脑袋。

“怎么说着说着还发怔了?”

贺缺歪了下脑袋。

他们本就离得近,这样说话几乎是交颈耳语、耳鬓厮磨,热气悉数洒在女孩子耳尖。

柔弱白皙的脖颈本能战栗。

姜弥下意识缩脖,抬眸怒视他,却只见罪魁祸首丝毫不知悔改,还露了个笑脸。

“找我帮忙要报酬的啊……给不给,昭昭?”

昭昭。

贺缺现在很喜欢这么叫。

声口微微压低,尾音却愉快地上扬,好像在念什么让人心情畅快的口诀。

告白之后,贺缺就将对姜弥的称呼去掉了姓氏。

这点变化微乎其微。

却好像将一直养在手边帮忙侍弄、却不敢触碰的花,终于宣告归属是自己。

默不作声、漫不经心。

也光明正大。

可惜他家昭昭“聋”。

她只是面无表情抬眼,看这个人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果不其然,贺缺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自己脸颊。

“还要一下。”

“这里。”

姜弥:……

姜弥深吸气,嗓音冷静,语速飞快。

“想做就做,不想做我换人,我让死士喊阿樵应该也就是转眼的事。”

“她就在这边吧?”

贺缺:……

他本来是想讨个小情/趣,虽然知道十有八/九讨不到,但活跃一下气氛也是好的——

但他忘了。

他夫人是块木头。

年轻人委屈得连语调都变了。

“干什么啊!我就搁这儿呢,你叫什么游樵!”

另外一人语调轻快。

“不想付报酬啊,看不出来吗?”

看起来更生气了。

贺缺恼得脸颊都无意识鼓起来,看起来很想对着眼前这个不解风情、一说话还噎死人的姜昭昭做点什么,但犹豫半天,发觉自己手足无措。

姜弥其实很喜欢看贺缺吃瘪。

她从刚才起一直紧绷的眉眼微微软化,春昼融雪似的,露出一点清凌凌的波光。

便已是十分的潋滟动人。

“做什么啊,还在纠结亏本生意吗?”

她笑,“别生气了,我去找——唔!”

长指轻轻捏住少女的脸颊,贺缺用了点力气让她扭过头来。

姜弥:!

同样高挺的鼻梁几乎全然贴在了一处。

贺缺的动作太快,姜弥反应过来的时候挣扎已经来不及。

女孩子眼珠瞪得溜圆,以为此人又要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咬人舌尖,但那个吻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唇边。

有人趁着她松懈那一瞬,又亲了两下。

轻却亲昵。

姜弥终于反应过来。

她去抓贺缺的腕。

“贺缺——!”

“在呢。”

偷袭的人唇边都是笑意。

“你又不给报酬,还要变心找别人,我怎么不能抓紧点?”

“报酬我自己讨了,剩下的等着就好。”

此人深知讨了便宜抓紧跑的道理,不等姜弥揍他,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往旁边一闪,然后大笑着转身。

“好了乖乖,别生气,下次让你讨回来,成不成?”

“混账!谁要亲你!!”

“唉我可没说是你要亲我啊,原来昭昭你在想这个,太好了我们来……”

“你再说一句混账话我会保证咱俩今天拆伙。”

贺缺毫不犹豫闭嘴。

然后为了保证自己确实是不白坑人,飞快地蹿除了门口。

刚才大笑着玩闹的少年人似乎只是一个只有姜弥可见的秘密。

因为贺缺在出门的一瞬便已冷了脸。

他的人早就等在门口。

“侯爷。”

“都准备好了?”

跪在地上的人一齐颔首。

“重兵把守,一个蚊子也逃不出去。”

“那就走吧。”

他淡声说,“既然本侯手里还掌管这京畿安危之责,也该尽心尽力些。”

贺缺准备得其实比姜弥请求还要早。

他语塞的片刻不仅是在心疼她,也是在震惊于两人思路的同步。

贺缺的姑姑在关外驻扎,而虞国公府没有必要两个同样实权的将军。

所以当时贺缺回京封侯的潜在条件便是他常驻京中,皇上对他也足够优待,手上接管的是京畿小半的驻军和巡防之权。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卫所,却可以凭着虎符调动任何一个卫所的兵。

这才是薄奚尤真正对他警戒的另一个原因。

至于第一个原因——

年轻人唇角讥讽似的翘了一下。

连昭昭的命都在算计的东西。

他也配?

虽然镇戎侯的权力大到如此地步,但每次出示虎符都是要紧事,生长在燕京这种权力倾轧的地方,贺缺并不是全然不懂得守拙的道理。

只有次数少,只有低调,真正用到的时候才足够好用。

……也太好用了。

薄奚尤盯着离那群巡防营的兵,冲着贺缺拱了拱手,露出了一个假惺惺的笑。

“侯爷大驾光临,怎的还带了兵?”

“今日是犯了什么忌讳,竟然要动刀枪?”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贺缺怎么找到了这里!

满老大人还在此处,贺缺到底是在追查他,还是姜弥……

他心里惊疑不定。

但马上的年轻人眼梢越过他,语调冷肃。

“有人来报,说此处有异族叛党,从宫里逃出藏匿于此。”

“本侯执行公务,也需要和你禀报么?”

姜弥的话言犹在耳。

“今日书生出来得多,人也嘈杂,若说有人私下里交易试题,拼不出来怕是难看。”

“他们今日交涉,定有赏菊宴的账簿……你可从此处下手,遭一个子虚乌有的贪官太监,他薄奚尤但凡不想被抄、保下那一位,那账簿就得给你。”

这里是书画坊的小后院。

纵然是薄奚尤情报地,但他其他东西不可能放在此处,而贺缺来此为的就是抄家,若是他想保下那位、不惊动前院人——告知这里竟是薄奚尤的地盘——地契太容易追查,那就得交出点东西。

不错的法子。

逼着对面割肉放血,也出了这一口恶气。

以后便真是看谁的本事技高一筹。

而贺缺只是唇角微牵。

……一个贪墨的太监,显然是用不了这么多兵的。

而他也没打算用这个。

他们家昭昭心软。

他可不是。

强兵已至,拿着这些个幌子,就为了抄一个不知道真假的账簿,还要每一步都算得严密,才能保证不出岔子?

太麻烦了。

绝对的兵力面前,所有计谋都是空谈。

他敲了敲马鞭,示意副将动手。

那边的兵戈齐动。

薄奚尤金环似的眼珠猝然瞪大。

……竟然是一个字也不说,打算直接抓人?

贺缺疯了吗?!

“贺缺!你这般狂妄行事,公然刁难乌鞑质子,不怕明日御史参你一本、不怕陛下重重罚你么!”

贺缺侧了侧耳,似乎在听他说话。

然后年轻人煞有介事地思索了下,颔首承认的时候唇角还带笑。

“有点怕。”

“所以才得拿出证据来。”

然后那点笑消失了。

朝露似的短暂。

那人一字一顿。

声如霜雪。

“一个不留——”

“全部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

贺子:会撒娇的男的最好命,懂不懂?

谢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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