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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未央(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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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默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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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 默契

那嗓音少见。

不像是温柔体贴的姜弥, 倒像是讲经时往讲浑话的人脸上砸书,后面还要人对她道歉的小姜大人。

森然威严。

叫红藤和青檀不由自主低了头。

姜弥赶到的时候,场面早已乱遭成一团。

滑川和游樵站在一旁, 一个浑身湿漉,一个袍脚揉得乱遭,里面则一片嚎哭, 那落水又被救上来的姑娘不允任何人靠近, 只是抱着皇后娘娘的腿嚎啕。

“臣女真的没有其他意思……臣女真的只是心仪滑小将军, 还望娘娘救臣女一条命……”

“臣女, 臣女真的害怕啊!”

她哭得时间应该不短,嗓子都喑哑。

而皇后的神色显然为难。

她对养在身边的女孩子偏爱得厉害,并不觉得游樵会做这种事。

当时也是怜悯这姑娘才细细来问, 没想到毁了容的人前面还涕泪涟涟, 见到她的那一刻放声大哭,说娘娘救臣女,大帅要杀我。

“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她试图安抚这姑娘,“阿樵并不是这般的人, 她怎么会……”

“可是臣女的脸已经成了这模样,也是假的吗!”

完全没用。

哭得更厉害了。

姜弥心说果然。

寻的主持公道的这位都是素来以温柔寡言著称的皇后——若是换了淑妃, 这姑娘不见得敢直接抱着大腿哭诉。

她心软。

因为心软, 所以当时养大姜弥贺缺。

因为心软, 所以为了游樵试图劝和, 努力不惊动陛下。

她们这位皇后娘娘是发妻不假, 但只是普通诗书人家出身, 功在辅佐陛下而非管理后宫, 镇住这些妃嫔, 多还是当时她的母亲肃雍王妃的主意。

当然, 后来便成了姜弥来处理。

滑川斯文的神色险些没控制住,罕见露出了几分冷意来。

“姑娘慎言。”

“是姑娘一来便开始扯某的袍子,而后就自己跳了湖,男女有别,我家大帅是好心顾忌姑娘才过去救人,如何就成了恶意?”

但那姑娘若说刚才还委屈大哭,此时见到他却是更为惊恐。

“……我不说喜欢了,我一次也不说了!”

她哀声。

“是我自己弄的,小将军别生气……”

这姑娘还在抽泣的时候,那边突然有洁白一晃而过。

很凉。

然后那点洁白很轻地擦过她的脸颊,拈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离了皇后的凤袍。

然后有个温柔含笑的声音响起。

“既然不说了,那便脸先从娘娘身上起来吧。”

她柔声。

“诸位是瞧不见娘娘袍子上的血,还是瞧不见娘娘为难?”

“娘娘体恤,也不能这般不成体统啊。”

云淡风轻。

年轻女人的尾音总是带着笑,云絮似的轻飘柔软,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叫旁边的人全站了起来。

然后刚才还没人敢动的她被七手八脚扯开。

“唐姑娘这边请……”

“唐姑娘,您先起来……”

其实真倒不是姜弥说了才算。

只是皇后投鼠忌器不发话,那些宫人便不敢上前,这才叫姜弥出了这个头。

但已经足够让唐姓姑娘愕然。

“你做甚么……你是哪个,也敢在宫闱里面这般!”

“我是哪个不重要。”

那光瀑里的人笑得眯起眼,“重要的是,咱们可能要算算账了。”

青檀上前,干脆地道了声“得罪”,就将人按倒在地。

而姜弥仍然笑意盈盈。

“扰乱宫宴,霍乱宫闱,此为罪一。”

“冲撞凤驾,污秽凤袍,此为罪二。”

“栽赃污蔑,捏造事实,此为罪三。”

她落下眼睫瞧她。

“姑娘可认么?”

什么……这是什么?

上来就给人定罪?!

唐姑娘震惊抬眼。

但旁的宫人似乎就真的想要上前来!

她惊得语不成调。

“凭什么……凭什么!是游樵推我,是游樵毁了我的脸,你们没有证据说不是她,凭什么要抓我!”

“那你有证据说是大帅推了你、毁了你的脸么?”

姜弥轻声细语。

唐姑娘一时语塞。

这宫里面不都是讲理的人么……怎么还有这样,看起来斯文矜雅,实际却胡搅蛮缠的?

但姜弥的话还没完。

“既然没证据,疑罪从无的道理,凭什么说是大帅?”

“——而姑娘自个儿,却是真真将霍乱宫闱、冲撞皇后娘娘做了个遍啊。”

姜弥平日总是温存体恤,给她斟茶的侍女将热茶撒到她衣物上,她都会先问对方烫没烫伤。

看起来是那种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

“郡主这……这可不太像平日啊!”

门外其实早就有人抓耳挠腮。

那小太监似乎很震惊,“怎的,怎的今日这般……”

“本宫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姗姗来迟的淑妃懒声。

“守礼温淑不假,那当时扣了个桶砸润暄的不是她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红润的唇边露出一点几不可察的笑。

明明方才急行赶到此处的是她,现在准备离开的也是她。

“……娘娘!不进去了吗!”

那冷淡美貌的人轻轻地挥了挥手。

“本宫该做的已经做了。”

“润暄信她,本宫也一样。”

她所能做的,只不过配合前来求助的一对小夫妻,恰到好处地引人进来而已。

其他的……

她该相信他们。

而里面,唐姑娘在努力挣扎,不让对方靠近。

“都没证据,凭什么我说的不是真话!”

“你这是逼人……你这是以权势压人,我要禀报皇上,我要禀报皇上,你们沆瀣一气、血口喷人,什么都能压得住,和当日对我父亲一个样!”

刚才起就一直一言不发,怕给姜弥搅乱的游樵忍不住怒意,上前一步,想要挡住姜弥,却被她轻轻扯住了袖口。

而门口早就传来声音。

“怎么就和你父亲一个样了,是他们强迫你父亲去狎童妓,还是他们将你父亲捆到那儿了?”

那分明是贺缺!

而几乎同时,太监尖细的嗓音早就传遍了宫殿内外。

“皇上驾到——”

满宫的人无不行礼。

而姜弥只是在行礼的时候眼睫微动。

……来了。

皇帝抬了下手示意不必多礼。

“润暄方才来请朕,说这儿怕是有冤情要诉——就是这个?唐平昌当时狎妓的事情?”

他脸色不算好看。

“朕瞧了那卷宗,他不无辜,你没必要哭成这样。”

那几乎是已经一锤定音。

唐姑娘的脸几乎煞白。

皇上怎么来了?又怎么直接提及了他们最后的计划?!

“臣女……臣女没有!臣女不是,臣女、臣女是状告大帅怀恨在心,将臣女推下湖,还要毁臣女的脸,只是因为臣女爱慕滑小将军!”

唐姑娘声线都在颤抖,但仍然强行镇定。

“臣女只想为自己求一个清白,心仪爱慕不是罪过,大帅何至于毁臣女至此!”

“爱慕将你爹送进大狱的人?”

贺缺纳罕似的反问。

他不知何时走到姜弥身边,胳膊放松垂下,手背还贴着姜弥的手背。

然后他砸了下舌,显然震惊得不轻。

“……那你也挺孝顺啊姑娘。”

姜弥:……

姜弥无声地捏了一把他的手。

但那人好像被捏疼了,轻轻嘶了一声,在姜弥抬眼过来的时候委屈地瞧她,用口型无声控诉。

——办完了不夸,怎么还捏我?

——好疼的!

姜弥:……

姜弥心想她真是捏轻了。

但现在场上的局面显然不是让她和贺缺争执这个的时候。

唐姑娘被噎得厉害,转头怒视他也怒视得真情实感。

“这位大人何必羞辱于臣女!”

“臣女人微言轻,被欺辱便不是欺辱了吗!”

贺缺顺从点头。

“是,你爱上滑川也没错,被欺辱的话有待商榷——”

他拍了拍手,示意人拿着东西上来。

而证据早就一一陈列在眼前。

“滑川杯子里还有催情的药,若是没猜错你可能还一开始打算叫他对你意乱情迷,到时候更好操控,可惜他真的不在这种宴席喝酒。”

“几日前你还试图去明月楼偶遇他,但是那边儿是真不见客。”

桩桩件件白纸黑字,甚至还有一只杯子。

证据确凿。

而贺缺声音里都是笑。

“这种恋慕要是都算恋慕,那还要成婚的时候两个人都情愿做什么?”

“姑娘,成亲过的人跟你讲讲啊,真不是这样儿——”

姜弥:……

姜弥现在很想捂住他的嘴。

“可是在场没有第三个人……”

贺缺准备炫耀的话骤然被打断,不怎么愉快地抬眼接话。

“你是说大帅推你下水再给你的脸两道子?”

“姑娘,你可能忘了个事儿。”

“我们这种若是想叫别人毁容、掉水里,一般是不用自己出手,出手了也能叫你没命,并不至于留着你来这里控诉。”

他按住姜弥的肩,不知何时抽出来了一根她的发簪。

姿态过于缱绻轻柔,以至于姜弥一开始都没意识到贺缺要做什么。

“比如这样……”

他淡声。

电光石火之间,谁也没瞧清楚贺缺是怎么出的手,那簪便已经飞向了那边的游樵——

然后直直擦着她的耳边而过,径直扎入了旁的大柱之上!

旁边侍卫几乎控制不住拔刀。

“放肆!”

但下一刻就被皇帝喝止。

“叫他做!”

“我能划伤你的脸,扎穿你的脖子,但从头到尾都不出现。大帅也一样。”

贺缺笑。

然后他摊了摊手。

“你瞧。”

——但游樵一丝油皮儿都没有伤到。

言尽于此,这一场局已经破得差不多了。

姜弥垂下眼。

她从一开始就在激怒唐姑娘,以权压人、强行稳局,叫唐姑娘对她的愤懑之心越来越强。

而人在愤懑的时候,是会控诉最觉不公之事的。

姜弥掐好了时间,请了淑妃引皇帝过来,同时叫贺缺那边儿的人去寻证据,光明正大地当堂对质,才是最好洗清游樵和滑川的方法。

都是后宫的人,很容易忽视一些细节。

就算是皇帝也一样。

但这些话姜弥解释只会让人觉得是她在为好友开脱。

只能贺缺来说,也只有贺缺适合说。

而贺缺没辜负她的期望。

几句模棱两可的指示,一句引导性极强的泄愤话,两人面都没见,配合得却默契无间。

温柔的人垂眸不语,似怜悯似叹息。

任由身后高大的身影笑容恣肆。

“陛下,您这边儿有没有好看簪子啊?”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对眼前事的兴趣,拖着腔问皇帝。

然后不好意思地笑。

青涩得很。

和刚才那个贺缺一点不同。

“方才那个不好看,臣想给昭昭再换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对不起啊啊啊啊——

谢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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