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昭昭未央(重生)

首页
第30章 祝福(1 / 1)
最新网址:m.feiwen5.com

第30� 祝福

这话一出口, 明月楼的厢房的顶差点掀翻。

游樵拍着桌子起哄,姜暮没眼看地往那边,遮面的扇后, 唐琏绣和刚过去的金缕衣笑得花枝乱颤,连看起来斯文内敛的滑川都掩住了面。

“谁不知道昭昭好,怎么就你说想要?”

“哎哟还这么好……自己回去说啊, 这是跟我们说的吗?”

“你们新成婚的真黏牙!贺缺别再借着笑往阿弥那边看了, 我们还不是死的呢!”

姜弥捂着脸咬牙切齿。

“我要把你们的嘴都封上……”

她深知这群人的臭德行, 温柔端淑也不绷了, 现在看起来非常想将这几个都捆起来强行闭嘴。

骤然遭到威胁,那边的人瞬间不乐意了。

“还没问完,怎么就封嘴了?”

“闹洞房当时都不是我们闹的, 都是自己人, 我们也得问问吧——”

“怎么不凶贺缺,是他说的,怎么凶我们?”

这群人素来损,谁成婚谁将人带过来瞧, 前面火力对准贺缺,但姜弥面皮儿薄, 逗两句也很好玩。

贺缺看得到旁边小病秧子现在快冒烟儿的耳根脖颈。

姜弥面软心黑, 除了和贺缺在一处的时候考虑不了体面, 其他很少有叫她吃瘪的时候。

一边故意胡闹, 一方有心纵容。

因为太久不见……因为由衷亲近。

所以不那么“体面”也可以。

……总是这样。

明明铁石心肠, 明明冷漠坚定, 谁也不会动摇她的决定, 却又仅仅是因为在乎, 所以仪态面子也可以先放在一边。

叫人心软。

但贺缺并没有很多思考和关注姜弥的时间。

他们逗了下姜弥就停, 默契地调转矛头又来闹他。

“怎么又发呆,你是不是又在想阿弥!”

“过来!你才是回答的那个!”

而这边一通拷问结束,姜弥已经不再将这群疯子的话当回事。

她甚至觉得二十年做鬼也没那么痛苦,深深思考了一下能不能叫她回去一个人过,怎么这群人这么烦人这么好奇心强,一群活人怎么能这么吵。

……她二十年怀念的就是这些货色?

小姜娘子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眼瞎。

然后她趁着那边乱成一锅粥,由衷忏悔了一下当时的眼光。

他们闹到厢房窗栏处夕阳漫天才离开。

滑川和游樵夜不能外宿,他们要去专程接待他们的驿站,唐琏绣和宣威将军要回府,金缕衣的未婚夫婿也早就在门口等她,姜暮身上还有巡防的职务,也不能陪姐姐太久。

因而朋友们在大片澄黄绯色的天幕里告别。

匆忙被叫来的人都是高门显贵,本来就没有休憩的时候,但来的时候没有一个提一句,就像他们本来就不忙。

嘻嘻哈哈、吵吵嚷嚷。

包括离开。

“我们入宫之后估计要论功行赏,到时候陛下估计还要办宫宴,记得去啊!”

“去那儿作甚,看你俩风光?”

“害,知道就抓紧讨好我啊,趁我还没那么炙手可热的时候送点东西,这个比较值——”

游樵和姜暮短暂的、因为看不惯贺缺而联合的结盟又破裂了。

两人互相嘲讽,吵得热火朝天。

像还念书的时候一样。

像他们明日还会再见一样。

纵然刚才姜弥还在咬牙切齿这群人真的很烦,却在要告别的时候仍然觉得心慌。

她下意识想要往前走,唐琏绣却三两步走到她身边。

温柔体贴的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是热的,没有血。

裙幅平整,妆容精秀。

和当时披铠甲、替夫从军的女人不同。

那双秀目深深望向她。

“他们混闹是想逗你,没有故意惹你取笑你的意思……别生气。”

姜弥失笑。

她反手握住唐琏绣的手,复而颔首。

“我知道的……我不至于生气。”

那边的人又笑。

然后她和过来的贺缺点了个头,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她手中。

“是阿樵和滑川让我交给你的,当时礼金来不及送,这俩人又不好意思当面给,托我转交——大件儿的已经送到你府上了,这个是阿樵塞过来的。”

“他们祝你百年好合。”

她温声细语。

姜弥来不及推辞,那边便已经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你成婚的时候我其实还在担心……但现在没事了。”

好友眼波柔软,“要过得好啊,阿弥。”

——我们都这么希望你。

姜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宣威将军的马车已经到了。

她本就心口涩胀,觉得再说一句可能就要落泪,于是只是笑着推她离开。

“快去吧,礼物我收下了,多谢。”

“我会好好过,不会让你们一日日地为我担心。”

姜弥说得郑重。

多谢了。

过往那些日子里面,你们明里暗里的帮扶照顾。

她不会糟践这条命了。

就像她会保护好他们所有人一样。

马车里,宣威将军文慎卸了肩甲,让夫人好靠在他肩头。

“我瞧他们比前几年好了许多,不管是姜弥的精神头还是贺缺和她的关系……你现在放心些了么?”

他们同窗读书,早早定情。

唐琏绣十六岁便和文慎成了婚,到现在没有红过一次脸,是这些人里面真正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因而唐琏绣担忧什么,文慎清清楚楚。

而妻子已经靠在了他的怀里。

“贺缺不算轻浮孟浪,今日瞧着也是,我担心的是阿弥。”

“我与缕衣是瞧着她当时过来的……她当时确实是什么都不说,也不太想有活气儿的模样。”

那时候确实是最难熬的时候。

姜弥的父亲,原肃雍王并非战死在沙场上。

他在西南边打仗,那边的人擅毒,即使雍州军再骁勇悍烈,死伤也是无数。

原肃雍王送进京的时候尚有活气儿,只不过王府进出了整个燕京的大夫,但没一个说有救。

府中上下慌乱一片,是姜弥不知道从哪儿请到了巫蛊大夫,力排众议,强行一试,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将原本半只脚踏入阎王殿的人硬生生给抢了条命回来,让他多活了不少时日。

本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谁也不知道姜弥那些日子为什么一反常态,魂不守舍、冷淡寡言,若说原来她只是有时候不爱和人交际,那现在说话几乎称得上刻薄。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

就像谁也不知道头一年回京述职的贺缺明明前一日还正常,后一日便和姜弥爆发了那样的争执,两个人吵得水火不容,贺缺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肃雍王府。

唐琏绣记得清楚,他是当夜就离了京。

她听到金缕衣侍女送过来的消息时还在在筹备定婚的事,因而赶到的晚。

那是个雪夜。

披着大氅都觉得冷。

她到的时候,闻讯出来的金缕衣和刚下值的姜暮七手八脚地搀着跪坐地上的姜弥。

女孩子身上只有单衣。

而她唇和雪一色苍白。

唐琏绣几乎是慌乱地去扶她。

“怎么坐在这里!阿弥——”

而姜弥只是冲着她笑。

她嘴里当时还在念着含混的话,凑近了许久才听清是什么。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1……”

她哑声反复。

“轻松了……都轻松了。”

“阿弥——!!”

“阿弥……”

回忆完的唐琏绣轻轻闭上了眼。

“谁也不知道她心脉里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毒……姜暮请了无数的大夫,最后还是大相国寺的那两位师父救了她。”

“剩下的事,你便知晓了。”

当年除了皮囊之外哪儿都称不上温良的姑娘,当年插花走马醉千种的姑娘,当年憋着一肚子坏水还要人感恩戴德的姑娘……

荣华名利、嬉笑怒骂,一应和她没了关系。

便是如今这样的姜弥。

唐琏绣低声喃喃。

“阿弥那几年过得很苦……虽然她什么也不说。”

“以后都会好了,对吗?”

文慎握住了她的手。

被所有人想着应该过得好的姜弥打了个哆嗦。

然后女孩子实实在在地发出了疑惑。

“谁骂我?”

“刚才不是玩的都挺好的吗,这群人又在背后蛐蛐什么?”

刚才还想说话的贺缺:……

他欲言又止。

但姜弥垂眼的时候,眼底除了天边浮动的云,还有一点光影照出不来的晶亮。

所以贺缺什么都明白了。

他语气带笑,手懒懒搭在姜弥肩上。

“蛐蛐咱们应当过得好。”

“和当时我给你祈福长命百岁一个道理。”

姜弥眼眸浮动。

她的神情有一瞬几乎是痛楚的。

“即使这两个都不一定做得到?”

她几乎脱口而出。

“身子骨差成了这样,也能长命百岁,也能和你百年好合?”

她不该打破这场幻梦的。

因为它实在温情。

高朋满座、挚友在侧。

有人无条件相信她,有人无条件支持她。

她重视的人都在她身边。

但是不行。

她还没有和贺缺坦诚。

她的心脉身体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前途未卜,还不知道能不能搬到薄奚尤。

长命百岁、百年好合。

两个最美好最真挚也是最朴实的祝福,两个最坦诚温柔的祝福,姜弥却是死生两世,也不敢奢求半分。

她像之前从未得到,不知道一夕为什么被塞了满手的孩子。

明明都想要,要到的时候却心口酸涩难言,觉得哪一个也不属于自己。

漫天夕阳下,姜弥抬头望着贺缺。

和二十年后的鬼魂一样的视角。

“你们都对我期待太高了……我搞砸过很多东西,我所求没一样得到过。”

她自嘲地笑。

所以她什么都不再求。

姜弥在等贺缺的回答。

像引颈就戮,也像在等一个和当年雪夜一样的结果。

但贺缺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手,然后敲了下姜弥的额角。

像当时敲她的墓碑那样。

唯一的不同是贺缺神情复杂,喊她名字的时候不像上次那么五味杂陈。

……更像气急败坏。

“姜昭昭啊……”

“算了,到时候再和你算账。”

“我们先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1红楼梦的戏词。

来晚了我轻轻跪下!

不要骂我的好昭昭,她特别特别苦了tat

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观阅

最新网址:m.feiwen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