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岩永次郎堵住安室透时没有带任何属下,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所以两人没有正式见过面。 司机嗅了嗅空气中的烟味,也不知道品出了什么门道,侧目睨了金发青年一眼。 降谷零目不斜视没有理会。 直到中年男人把烟点燃,手法熟练地第一口吸了大半,眯着眼睛吐出来,一旁降谷零才把手里燃尽的烟捻灭,拿出金属的烟盒。 还没打开,金属盒子一个没拿稳,哐当掉在了地上,顺着大理石滑倒司机脚边。 司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脚就给踢开。 铁盒撞在墙面又弹回来。 降谷零眸色瞬间沉下:“嘿!干什么呢?!” 司机反应过来也有些尴尬,但还是警惕地挪开位置让他自己去捡:“对不住,以为是炸弹。” 这草木皆兵的模样看得降谷零直发笑,脾气立刻消失:“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调侃一句,弯腰捡起烟盒,眉目舒展啧啧称奇:“那你命还真大。” 说着,他走近一点。 “可不是,”司机谈吐间烟雾缭绕,几下一支烟就抽到了头。 降谷零随手递给他一支。 司机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点燃,许久接上刚才的话:“炸弹就这么落在脚下,要不是旁边有条河恐怕就交代在那了。” 降谷零听完附和笑了两声,也说:“难怪,我之前也遇到过一个藏在天花板里的定时炸弹,魂都吓没了。” 两人之间始终隔了些距离,各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过了一会,金发青年叹了口气,把还剩半根的烟捻灭。 司机眼神一转,一眼看出他不喜欢这个味道,目光再一次落在降谷零的烟盒上:“怎么?” “手下自作主张新换的,不习惯,”降谷零注意到他的眼神:“你要就给你了。” “这可是好东西,”司机看上去有些意动:“盒子你留着,给我烟就行。” 降谷零没有拒绝,把烟盒递过去,伸手故作亲近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忽然开口道:“问你个小事,跟这个宴会主人有关,方便透露点吗?” 他像个精明的商人,花了一点小成本套近乎,在这一刻穷图匕见。 司机哼笑一声,用垫纸裹着烟全都拿走了,把盒子扔还回去,早有预料似的道:“说吧,想打听点什么?” …… 大厅中宴会还在继续,随着气氛渐热有人忍不住解开了西装的扣子高谈阔论。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岩永次郎一脸不耐烦,看了眼时间起身离开。 来往的人挡住了诸星大的视线,等他注意到不对时已经失去了岩永次郎的踪影,连忙抬手按住耳麦:“目标离开了宴会厅。” 汇报完他悄声退出大厅,大步追了出去,拐弯正好撞见电梯门合上。 “他乘坐电梯下楼了。” 楼下,正在走最后的流程敷衍套话,降谷零收到消息表情险些没绷住。 连人都看不好,这个诸星大想要害死他吗?! 吸烟区的四周是透明玻璃,设在出酒店那条走廊的尽头,只要从电梯里出来拐过一个弯就能看清楚里面的全貌。 降谷零坐的位置正对走廊,此刻抬头还能看见几道模糊的灯光。 也就是说一会他将直面岩永次郎。 看着司机还在一旁吞云吐雾慢吞吞地回答,降谷零心念电转,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想法。 …… 车上。 风见裕也看到了目标离场,正是一楼大门的方向,不由跟着屏住呼吸,观察降谷零的反应:“降谷先生想要做什么?” 从刚才开始,秋叶柊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监视器,此刻脸色不太好:“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会被察觉不对劲。” 从目前情况来看,顶多再等两分钟,降谷零和司机交谈的这一幕就会被岩永次郎正好撞上。 他比谁都清楚,那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哪怕只是一点怀疑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先下手为强扼杀在摇篮。 监控里,金发青年始终游刃有余,提快语速想找机会结束话题。 但时间来不及了。 沉默了须臾,秋叶柊看着近在咫尺的酒店,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休闲装扮。 藏青色衬衫外套在黑夜中宛若一团墨迹。 衬衫下有一把袖珍枪,还有降谷零塞给他的匕首。 足够了。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从车里找出一顶帽子扣在头上,打开了车门。 秋季的凉风陡然灌进车厢,将焦灼的气氛冲洗干净。 “秋叶教官?!”风见裕也一惊,根本来不及阻止。 秋叶柊已经下车重新关上了门,隔着窗户淡定地打了个待命的手势。 下一秒,他压低帽沿和墨镜转身,疾步离开,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第31� 诸星 岩永次郎的眼皮一直在跳, 整个人心烦不已。 这不是什么好预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威胁一个使阴招的合作商,最后发现自己被条子跟踪的时候。 再上一次, 则是在被警察围困的那一天, 看见了泉千枫正在和一个陌生青年交流。 当时一股愤怒铺天盖地席卷进脑海, 岩永次郎想也没想, 手里的步枪就已经瞄准了那个人。 他始终记得那一枪的手感,小口径步枪、.22lr的子弹,枪声温和成熟,没有任何后坐力。 就像被它射中的猎物一样。 安静, 却又带着容易被忽略的危险。 那一枪要不了谁的命, 他特意避开了重要部位,等着事情结束泉千枫来给他解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都没有想过岩永株式会社这个庞然大物会在那一天轰然倒塌。 围剿中一片混乱,他几次远远看着泉千枫靠在隐蔽的角落捂腰喘息,鲜血淋漓了一手,从指缝中流出滴在地面上, 瞪过来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作为这目光的焦点, 岩永次郎不以为意一笑, 咧开的嘴里满是血腥味。 然后不知道是哪一声爆炸,有人大喊boss死了。 那天大部分人都被抓了, 或者死了, 只有岩永次郎心一横,打空手里的子弹,往爆炸的方向跑,连滚带爬地闯了出去。 “泉千枫!我知道你没死,你给我滚出来!!” 回应他的是公安的枪声,开枪的人看不清脸。 …… 叮—— 电梯到达的铃声将人拉回现实。 岩永次郎抬头, 不出意料在镜子里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然而他已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走出电梯。 这个点来往酒店的人并不多,走廊莫名安静。 岩永次郎的眼睛跳得更加严重了,心脏在胸腔震动声刹那间清晰可闻,咕咚咕咚敲在耳膜上。 “到底是什么事……”他咬着一口尖牙,语气恨恨,一拳砸在了身边的墙壁上。 胸口明显起伏几下,岩永次郎再次向前,打算去酒店外透透气。 转出电梯井的拐角的前一刻,一个在室内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奇怪的人擦着他的肩膀而过。 全程没有露出脸。 岩永次郎猝然停下脚步。 所有的喧闹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指骨节的咔吱声,和令人牙酸的咬牙切齿。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熟悉的愤恨和牙痒从心底油然而生。 只会在面对一个人时出现。 “站住!” 岩永次郎猛然转身去追,身后的人已经进了电梯,门应声合上,幻觉一般消失在眼前。 电梯一层层上行,直到在三楼停下。 …… 秋叶柊给电梯按了下行键,疾步走出电梯,避开酒店监控的位置,闪身躲进入消防通道。 他往上爬了一层,噤声听楼下的动静。 一时间连呼吸声也没入黑暗,轻不可闻。 当上教官之后,他再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了。 此时此刻,秋叶柊追求的安稳逐渐远离他,被压抑数年的行走在黑暗的本能又一次蔓延上神经末梢。 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令人厌恶又醉心不已。 眨眼的功夫,脚步声自下而上奔入耳中。 耳机里,风见裕也汇报着所有人的位置。 降谷零已经离开了吸烟室,岩永次郎在自己所在的消防通道二楼。 秋叶柊大脑轻而易举模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他已经将电梯按回了一楼,岩永次郎发现找不到人的第一反应会是联系司机去一楼堵人,紧接着想办法封闭酒店一层层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