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说,赵振翔这个人,嘴皮子笨,不会说话,总惹她生气,邻里街坊都说他大智若愚,她却觉得他就是憨直。 每次吵架也不知道说话,像个愣头青在那里当哑巴,支支吾吾急得脸都红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有次生气,气得周晓兰直接骑着车子走人出去旅游了。 等周晓兰回来,他又哭又怕的,说可以离婚但别再走了,怕她真出个好歹。 周晓兰看他那样子,没忍住气笑了。 想着,算了,原谅他一次吧。 自从怀孕之后,周晓兰的脾气变得有些无常,赵团长一句话说得不对付,就得跟他发回脾气。 这人也是傻,周晓兰一生气就哄,也不问为什么。 反正,只要是她生气了,就是他错了。 那天早上,周晓兰真是气得不行,摔了碗。 结果那碎片不小心砸到了他脸上,脸上划了道口子,血珠子都渗出来。 他不生气就算了,还冲周晓兰笑。 他说,等他出完任务回来,接着挨打。 周晓兰觉得过意不去,跟着他走出门外,看他上了车。 赵团长还摇下车窗,笑着对她说,回去吧,天冷,小心冻着,晚上就回来了。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赵团长出任务走了。 再后来,周晓兰也慢慢变得不再发脾气了。 和周漆漆道出这件事的时候,周晓兰说,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她大概会回给他一个笑。 告诉他,安心去吧。 她不怨他。 第一百三十六� 想你所想 周老师的葬礼和一切事宜在月底结束。 新的一月,来临。 周郅京回了大院。 她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怎么坐在这儿,也不怕冷?”周郅京脱了外套,在她面前蹲下。 “在等你。”她轻声,落在他耳畔,“给你煮了面,也学着蒸了饭,虽然炒的菜味道不怎么样,但我又点了外卖,你想先吃哪个?” 周郅京摸摸她的下巴,“等会儿还得出去一趟。” 周家人那边还在纠缠。 这些天,周家不少人都来过,还是那些谴责的话,说周郅京没能当好周家人,连周晓兰去世这件事都没告诉他们。 他那位后妈倒是在中间帮忙调节过。 周郅京其实对这位后妈,以及她那个儿子,都没什么情绪。 恨?也真算不上,因为得先有爱才能有恨,他对他们什么感情都没有,又何来的恨。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孤儿寡母,过的也不怎么样。 周家偌大的家产,给予的人太多太多,他们就是饿狼群中的一对绵羊,稍有不慎便会被啃噬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过同样的,周郅京也并不在乎。 因为,他真正的家人就在他身边。 周郅京手指轻蜷,蹭蹭她的下颌,“脑袋瓜都困得一直往下掉,还要撑着?我抱你进屋睡。” 简婧说:“我跟你一起出去。” 周郅京沉思了下,“别了。” “想陪着你。”简婧抬手,叩住他的手掌心,“有你呢,我不怕。就是被骂也不怕,你帮我骂回来。” 安静几秒,周郅京懒怠轻笑。 “成。” 周家人来闹,不过就是因为后妈给了他那堆遗产。 虽然周郅京没接,但保不齐以后会要,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们自然虎视眈眈。 偌大的宅子里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这是简婧第一次来到周父在国内的宅子,房子做了挑高,大得堪比教堂。 简婧在这里,还看到了房晴。 “周郅京,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前脚还口口声声和我说跟周家人没关系,后脚你就收了那边的钱,你怎么这么贱啊!放着亲妈不管,你去跟那个贱女人叫妈,我他妈就不该生下来你,就该掐死你……” 周家长辈皱眉:“行了你,吵吵吵,有什么可吵的?” 那人望向简婧,“郅京媳妇,你是个明事理的,我就问你一句话,既然周郅京收了周家的钱,那是不是就是周家的一份子?” 简婧心平气和:“但他没收。” 周家长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欲:“没收自然是好,东西呢?” “凭什么给你们!”房晴急急打断,“那里头可还有我的份!那里头也有我的钱,要不是我他周郅京能长到现在这么大?!” 周家长辈皱眉,跟她吵起来。 周郅京去看简婧,要送她出去,简婧摇头示意不需要。 她只是想要看看,曾经的周郅京面对的究竟都是什么。 两方争执不下,气急败坏吵了很久。 “你们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周郅京声音清淡,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那东西,说白了不过是几张纸。 却能引来他们这样声嘶力竭的争辩。 双方都不再说话,看着他。 “不然这样,你们两边平分,如何?” 两边皆是一愣。 想贪心的索要更多,却怕把这个疯子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几番思索之下,有总比没有强,都连连点头。 “这样……这样也好。” “是,是啊,总归来说,也该给房晴留些东西,毕竟他是你的母亲。” 周郅京眉梢轻扬,轻轻点了头。 当着他们的面,正要做什么的时候,简婧突然拿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份文件撕开。 “刺啦——” 彻底撕成了两半。 简婧摊开放在桌上,“您二位的,一人一半。” “平分。” 房晴先是愣住,怔怔跌坐在沙发上,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所渴求的一切,这些年来如此希冀的东西,就这么轻飘飘没了。 周家长辈目眦尽裂,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简婧:“你疯了!!” 周郅京抬手,给简婧护到身后,眼底的冷色很低气压,“我看,疯的是你。” 他的身高高出对方一大截,周家长辈恨恨瞪着他,终究是忌惮于他的如今,也知他不会再是当年那个能被随意驱逐走的少年,终究不甘心的后退一步。 “东西分完了,我们也该走了。” 周郅京语气恢复了没什么情绪的模样,“既如此,就再也不见了。” 他重新牵起简婧的手,带着她离开。 临走之际,听到房晴那声虚无缥缈的哑声。 “周郅京,……你可记得,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我才是你的母亲。” 周郅京没有停留。 他的背影被旁边窗户的光线映着,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大门敞开的那一瞬间,无数的光泄了进来,他毫无情绪的淡道。 “我姓周,周晓兰的周。” 回到车上,小陈给两人递了热茶。 简婧喝茶的功夫,周郅京就一直盯着她,轻掀起唇,半侧的梨涡陷着。 像是懵懂的少年在看自己心爱的女孩儿。 简婧被盯得无措:“……看什么。” “在看是谁家小孩那么厉害,直接把东西撕了。” 简婧打开茶的直饮口,晃了晃,“我也只是想你所想,做你所做。这一次,换我站到你面前。” 她明白周郅京要做什么。 却也知道,那东西是周郅京父亲留给他的遗产,就是要撕,也不能让他来撕。 所以,她来做好了。 周郅京轻蹭蹭她的额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简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