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的,看着她的笑颜,温和而柔软。 周漆漆也看见了简婧的笑,问:“嫂子就这么喜欢看烟花吗?” 简婧点头,“是呀。” 她是真的喜欢看烟花。 很喜欢,很喜欢。 明明转瞬即逝。 但是,在它绽放璀璨的那一刻,也还是很美,美得能让所有人记住,这就已经能够证明它存在的意义了。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一刻吗? 一刻即是永远。 某些瞬间,总能在脑海中深刻印下,直到死亡,这就是瞬间的永远。 新的一年在这样一个冬日静静来临,像流淌的水源,悄无声息。 零点过后,互道新年好,就各自回了房间。 当然,周漆漆同学正在被自家老妈严抓学习,在元旦降临的这个小时,拿着他的试卷开始审判。 周晓兰平时太忙,对于周漆漆的照顾也实在太少。 他们母子之间,其实真的很少单独相处。 因为大部分时间有活跃气氛的简妈,还有疼爱漆漆不准周晓兰凶他的简爸。 所以一到了这种独处时刻,周漆漆真的有点局促。 “这种得分题都能错,周漆漆你是怎么想的?” 周漆漆只扣手,不回答。 周晓兰语气严肃:“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现在的成绩,很可能连高中都上不了。” 试卷上大片的空白,大片歪歪扭扭的错字。 连最基础的古诗默背题都错得离谱。 “那就不上。”周漆漆低头,“谁说人活着就一定得上高中。” “抬起头,把你的态度放端正点。”周晓兰神情不愉,将他试卷冷冷撂在桌上,“你这点分数还不如别人一科,但凡稍微上点心,你都不可能学成这样,周漆漆,我问你,每天上课都在干什么?” 周漆漆安静了会儿,“那妈你知道我放学都在干什么吗?” 周晓兰皱眉:“你自己的事情要来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是啊。”周漆漆静静的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怎么会知道……” 她当然不会知道。 因为她更在意她的那些学生们。 她甚至记得班里哪个学生的月考成绩下降了多少名次,都不知道她的儿子今天干了什么,又是怎样度过的。 有时候周漆漆真的很纳闷,在想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不然,他无法理解他妈为什么不爱他。 周漆漆大有点那破罐破摔的意味在:“我就是笨,就是学不会,我知道你希望我成才,我也希望我自己成才,可是我真的学不会,如果你不喜欢我这个儿子,就从你那堆好学生里拎出来一个吧。” 周晓兰闻言一怔,眉头拧起:“周漆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觉得我在叛逆期,那我不如不说的好。” 周漆漆彻底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红笔敲在桌面,发出“噔”的闷声,周晓兰面色不虞,静静看了他很久。 那些刺耳的话却没有出现,隔了半晌,周漆漆只是隐约听到了一声轻叹。 周晓兰的声音传来,“早点回去睡吧,时候不早了。” 周漆漆垂了垂眼,低着头“嗯”一声,推开门走出去。 门口,滚滚正顶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摇起尾巴,在等他。 周漆漆将门轻轻关上,把滚滚抱起。 他抱着滚滚下楼,刚拐弯,忽然看见漆黑一片的一楼有人影。 周漆漆纳闷,手贴到墙壁,按下开关。 “咯噔——” 灯亮,照亮了正坐在沙发上的简爸,手里还抓着鲷鱼烧的袋子。 简爸淡定,将袋子扔进垃圾桶,“我看这有垃圾,没人丢,顺手扔了,漆漆还不睡啊。” “……嗯,这就睡了。”周漆漆又问,“好吃吗简爸?” “好吃啊——”反应过来,简爸一愣,轻咳了声,继续说道,“今晚的火锅挺好吃的,就是汤有点咸,这不才起夜来喝水。” 周漆漆忍住嘴角那一瞬间的笑意,抱着滚滚朝一楼的阳台去,听见身后的简爸说:“漆漆,要是饿了就给简爸说,给你煮面条吃。” 周漆漆顿了下,回身,笑得纯真:“不饿,简爸。” 他走去了阳台。 很安静,没人,只有风声。 周漆漆很喜欢在这里待着,因为这是只属于他自己的小空间。 待了没多久,门突然被从里打开。 他扭头,看见了自家哥。 周漆漆并不意外:“刚才是我嫂子让滚滚在门口等我的吗?” 他一推开门,看到地上剩的几粒狗粮,也就一瞬间明白了滚滚为什么会那么乖的窝在门口等他。 “嗯。” 周郅京应。 周漆漆手抚着滚滚的毛:“嫂子好,哥也好,简爸好简妈也好,所有人对我都好,只有我妈对我不好。” 周郅京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两罐没打开的苏打水。 “小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周漆漆摇摇头,反驳他的话:“等我长大了,想法也不会变的,因为她对我就是不好。” “哥你知道吗?我十岁以前,一直都知道我妈讨厌我,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长大一点了,别人跟我说是因为我妈一看见我就想起我爸……” “然后我就去问我妈,我问她是不是这样,她说不是,她说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不一样的。” “但是刚才,她打算要骂我的时候突然收住了,我发现她还是把我当作了我爸。” 周漆漆笑了下,“因为她看我那个眼神特别奇怪,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我之前总以为她是因为讨厌我爸才讨厌我,但结果,她是因为我爱我爸才爱我,因为爱我爸,她居然舍不得骂我。” 爱屋及乌,是周漆漆在今天又成功理解到的一个新词。 周漆漆其实对自己的父亲没印象。 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有人提及他,都只有一句话。 那简短而又真挚的一句话。 “哥。”迎着风声,周漆漆道,“你能不能跟我聊聊我爸?”说着,他又摇头,“别说他是一个英雄,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太多遍。” 周郅京侧眸看向他,小小少年冻得双脸红彤彤,已然褪去稚嫩,双眼却格外清澈明亮,干净到像夜空里的星。 “行啊。”他没什么情绪的拿了块咖啡糖吃,嗓音低淡含糊,“不过先打好招呼,刚才你说的那些,别再和别人说了。” 周漆漆:“嫂子也不行吗?” 周郅京睇一眼他,“那用得着你说?” “哦。”周漆漆说,“行吧,我答应你。” 周漆漆也明白,他哥是不想这些话传到他妈耳朵里,怕他妈伤心。 周郅京没立即说话,屈指叩叩桌面上的苏打水,周漆漆立马会意,把苏打水撬开递到他哥面前。 这时候,周郅京才算满意,终于开了口—— “赵团长这个人,挺幼稚。” “没心没肺的,跟谁都笑呵呵。” “之前有回非要跟队友去河里抓鱼,最后鱼没抓回来,鞋里身上全是泥,又不知从哪逮了只鸭子回来给我和你嫂子瞧,等周老师回来一看,家里都被鸭子和他搞得脏兮兮,沙发上都是泥点子,正打算发怒,转头一瞧赵团长一声不吭,就在那罚站等着挨训,旁边还站着个泥鸭子。” 周漆漆抱膝,笑。 风寂寂,滚滚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喷嚏。 被打开的苏打水时不时冒出几个细小的气泡,顷刻又破开。 “周漆漆。” “嗯?” 最后的最后,周郅京嗓音淡淡的,忽然道:“买一送一,再告诉你个秘密。” 周漆漆怔怔抬头,看向他。 第一百零九� 春光无限好 周郅京回房间的时候,简婧都已经快睡着了。 隐约感受到某个气息很凉的人将她环抱,她迷糊着,被那人用冰凉的唇吻她。 轻碰了碰,咬她的下唇,又慢慢吻进去。 静谧的深夜,崭新的开始,他们在如此一个环境下,探索彼此的最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