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着呢。 第九十八� 赶鸭上架 他们陪周老师在办公室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平和的下午。 办公桌上那盆文心兰依旧散发着柔和的香气。 等学生们下午的自习课结束,周晓兰也就结束了这一周的工作。 准备要走时,一位老师邀请:“周老师今天跟我们去附小吗?下次再去就得等元旦之后了,好几周呢。” 周晓兰笑着摇摇头:“先不了,今晚有些事,你们走吧。” 另一位反应过来,忙扯她的袖子。 老师顿悟:“哦哦,好,周老师路上慢点。” 上了车,周晓兰整理好周郅京买来的东西,边挑拣出几袋东西放在后座,边道:“婧儿,记得告诉漆漆今晚早点回家。” 简婧会意,“好。” 她扭头,一路和周老师说个不停。 “过两天元旦,我跟醒醒恰好在家,等晚上我们带漆漆去商场逛逛,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您一并发给我。” “对了,城东那边有家面馆特别好吃,等什么时候您有时间了……” “还有……” 无论说什么,周晓兰都一并笑着应。 车,驶到一片区域停下。 黄昏已至,四周落叶声簌簌。 周晓兰提着手中的袋子,下了车。她平日在校里永远都挺着脊背,像一颗屹然不动的松,如今走向烈士陵园的身影却变得小小一点,瘦小,要被树荫笼罩。 简婧目送着她的背影。 良久,她轻声道:“姑姑把我的画也带去了。” “自然要带着去。”周郅京应了声,“自家闺女给买的,当然得找赵团长炫耀去了。”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简婧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周郅京用手摩挲着她的头顶,好商好量的放低着语气:“有事好商量,别在赵团长地盘上哭,他要知道不得练死我。” 简婧闻言仰起头,瞪大眼睛:“我忍着。” 周郅京拿张纸,托住她下巴,“我接着。” 简婧鼻头更酸了。 周晓兰一般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整个晚上的,两人在这里等候了会儿,确认周晓兰没有什么需要他们的地方,才驱车离开。 汽车驶过这片陵园,树影摇曳,在地面落下阴影。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简婧伸手去后座捞矿泉水,看见了后座的那些东西,手一顿。 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印象中,周晓兰的记性总是很差,大概是因为当了很多年老师的原因,被透支得厉害。 赵团长还在的时候,她每次买桃酥总会稀里糊涂买很多种,因为省事,无论赵团长说了多少次不爱吃芝麻的,她还是会忘,然后还买。 后来那些芝麻桃酥就由简婧和周郅京解决掉。 赵团长对此不敢怒不敢言,只敢无奈隔空戳着周老师的背影,和他们幼稚的无声吐槽起来。 赵团长和简爸不一样,性格豪爽,看着五大三粗却是个细心脾气,甚至还有点可爱,每次都会默不作声帮周老师关上忘关的窗户,或是阀门。 他节俭了一辈子,唯独最爱吃甜的。 是那种见到甜的就走不动道,吃得总牙疼,但还不长记性。 小时候总能看到他被周老师抓到藏饼干的场面,周老师气得头疼,他却还跟孩子似的笑嘻嘻。 后来,赵团长因公牺牲,家里那些藏起来的饼干也没人再吃了。 没人爱吃桃酥,也就没人再买过。 赵团长牺牲得很突然。 那时候漆漆才几个月,周晓兰便让他随了母姓,改姓周,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 家里人知道她是不想回忆起这些伤心事,也都缄默不言,这么多年在家里所有人都从未提及过赵团长的任何。 周晓兰也没提过。 她已经快到了该退休的年纪,这两年闹了很多次胃病,身心都不如从前,前段时间在医院住了断断续续好几周,头发掉了很多,记性也变得更差,很多事都记不清,要记在本子上才行。 但她却从没忘记赵团长的生日。 就像对每一篇课文都烂熟于心的记着。 每年,都不忘来陪赵团长。 此刻后座上,就堆放着几袋被周老师挑拣出来的芝麻味桃酥。 她不是没忘记,而是根本不想忘记。 之前简妈曾感叹过,说如果晓兰当初没有和赵团长结婚,而是选择了周父给她挑的那个人,或许这辈子就不会这么苦,就不会这么累的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可她宁愿带着回忆走一辈子,也不愿意再去接受新人,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愿。 为了那短暂的五年,她心甘情愿守一辈子。 能支撑她走下来的,只有那一个原因。 风寂寂,不少街边的店铺都提前挂上了些衬景的红灯笼,元旦要来了。 简婧转过头,看向驾驶位的周郅京。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抬手,覆住她的手背,“冷了?” 她轻轻摇头。 只是在这一刻,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车驶回到市区。 坐在副驾的简婧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的余额之后,抬起头,非常大气的给周郅京画了个大饼,“今晚的晚餐消费由简老板全权承担,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周郅京轻乐,“不怕给你吃破产?” 简婧很有底气:“不怕。” 她本来都破产了,还用他吃? 然后,十分钟后。 依旧是在那家熟悉的学校附近面馆。 简婧撸起袖子,给周郅京点了一堆卤肉和丸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来两个……” 周郅京终于知道她之前的底气从何而来。 这玩意儿,吃死他都吃不掉简婧眼睛里的一片美瞳吧? 简婧扯扯他的袖子,“别客气,想吃什么快要,两个卤鸡腿够吗?” 周郅京双手环臂,靠在她旁边的冰柜上,懒散应一声:“十个。” 简婧和里面的大叔齐齐看他。 “吃不完打包带走,喂狗。”周郅京慢条斯理的重复,“十个。” 随便,反正回去也是他吃。 十几个小碟子的卤味和鸡腿上桌,简婧捧起手机“咔咔”拍照,一边拍还一边心里止不住的肉疼,这可是她不知道多少天的饭费,必须得拍照留念…… 拍完,她就开始咔咔猛吃嗦面。 周郅京就这么坐在对面,看她埋头苦吃。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清淡问一句:“好吃么?” 简婧点点头,闷头喝汤。 冬天就要来一碗汤面,热热乎乎的,舒服。 “好吃得都忘了现在天已经黑了是不是?”周郅京继续轻声问。 简婧拿纸抹了抹嘴,“你等我吃完。” 周郅京贴心的又给她递去一张新纸:“慢慢吃,不急,还有十一个小时才会到白天,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简婧在某人温和又耐心的视线里,硬着头皮将面吃完。 “吃饱了?”对方又温和的再问。 简婧再次拿纸擦了擦嘴,应一声,“你再等等我。” 周郅京不疾不徐点了个头。 只见简婧戴好口罩走出门,走去了旁边的便利店,拿了一罐强爽结账。然后找了个监控死角的地方,摘下口罩咕咚咚灌下去。 实在是吃的太撑,喝不下,她深呼吸好几次,才硬着头皮喝完。 随即重新戴上口罩,将易拉罐扔在垃圾桶,又去收银台买了盒东西,才走出便利店。 周郅京就站在门口,见她从便利店偷偷摸摸出来,兜里还揣着盒子样式的形状,沉默两秒,声音中有些许不经意的低:“你要是这么搞的话,得给我有点心理准备。” 简婧一愣。 “什么?” “我以为,你说的跟我谈谈,是指语言上的交流。”周郅京的表情有些许耐人寻味,甚至还透出半分大姑娘上花轿的扭捏,“怎么不提前说,好歹给我个准备时间。” 简婧已经有点微微上劲:“谈不谈,不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