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校场归府后,他突又急事加身,回了营地。 锦姝用力地掷下茶盏,坐在玉椅上,单手托起腮,神思游走。 瞧不见他,真是清净极了... 不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祈璟今日,待云婳比从前温柔了许多... 烛火摇曳着,窗棂上的砂纸间,悄无声息的破开了裂缝。 竹筒顺着裂缝插进,散尽了沉沉白烟。 迷药弥散开来,锦姝脊背僵直了一瞬,趴卧在桌几上,眼睫紧阖。 “快!你们动作快些!” “知道了。” “那个小的呢?” “小的不要,把她带走便成,有她在,祈璟便任我们胁迫。” 第55� “对...这样...好棒” 荒宅中窗棂残缺, 月华斜映着碎瓦,空气中弥漫了尘土气息。 腐烂的气息扑入鼻息,锦姝鼻尖轻动,从草席间缓缓睁开眼。 “姝儿, 你醒了, 我...” “....” 锦姝的身上僵麻, 夜里寒风凛冽,而她的身上只着着单薄的寝衣。 四周昏暗无比,仅燃几盏油灯,她垂下眼, 只见自己的双手被麻绳缚着,绑在草席间。 祈玉正蹲在她的身前, 左边,还坐着个蒙面的黑衣人。 祈玉眼神空洞地抬手抚她的脸:“姝儿, 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你...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锦姝的脊背骤时渗出冷汗,发丝粘湿在鬓角处。 上一次被绑, 还是在那土匪窝中,可她适才明明还在寝内,云婳还在熟睡... 他们要干什么,云婳呢?! 她额角剧痛, 呼吸急促, “你们...你们把婳儿弄哪里去了!” “没人要那个小东西, 你放心,我们也不会杀你,只是...” 坐于木椅间的那黑衣人起身, 走向锦姝,“只是需要你帮我办件事,你若肯应,我便放你走。” “何...何事?你们是谁...” 锦姝向后退着,月白色的寝衣上粘满了草叶。 她心慌极了,无心去细思这些人为何无缘无故的将她绑至此,她只担心云婳。 他们应是用了迷药,云婳会不会出事... 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祈璟的脸,她费力地侧过身,觑向门缝外... “别看了,他一会儿就来了。” “不能伤害姝儿,不是说好了?!” 祈玉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黑衣人,拦住他。 那人冷笑,“放心,我才不稀得杀一个妓女,若不是需绑了她来拖延时间,我才不会在那府中潜伏那么久。” 祈玉看着他,“祈璟此刻应已满杭州城的寻她,二皇子的人可潜进去偷来虎符了?” “嗯,时间应够。” “.....” 锦姝伏卧在地,膝骨发软。 二皇子...二皇子的人为何要绑她?难道...是因为祈璟? 听闻那二皇子的母妃已死多年,他不是一向在掖庭中吗... 黑衣人靠近锦姝,从怀襟中抽出一包药粉,“这是千金难寻的毒药,我不杀你,还会放你回去,但...你需把这个哄骗祈璟喝下去。” 锦姝倚着土墙,声音孱弱,“我为何要帮你?你...你死了这条心。” 你死了这条心。 几乎未经思忖,她便脱口而出。 “我的女儿呢...你们把她如何了!” “云婳无事。” 祈玉推开那黑衣人,俯身摇晃起锦姝的肩膀,“那孩子还在府中,无人害她,姝儿,你难道不恨他吗?!杀了他吧!” 接踵不断的折磨让锦姝身心俱疲,她看着祈玉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因恐惧而痛哭流涕。 “回到什么过去?大公子...您如今的样子,真的很可怖,很恶心...” 祈玉的胸口起伏不定,“你...你竟不恨他,你恨我对吗,你恨我对吗?!” 他的面色惨白,袖角空空荡荡,声音尖锐极了。 锦姝偏开头,“我不恨你,因为我从未对你动过心,从前我对你,也只是当做主子罢了。” “从未对我动过心,所以...你...你对他动心了是吗?” 祈玉捂着胸口,阴恻恻地笑,“你们还是真是两情相悦啊!你假死离京的那几年,他常常睡在棺材里,像个疯子。” 他的笑声有些痛苦,“我同他说...你的坟头草都几寸高了,可他还是常宿在你的坟头,你说,可笑不可笑!可是...我没想到,他竟能找到你,你们还有了孩子,凭什么!” “....” 锦姝眼睫不停地颤抖着,垂目看着他的手,思绪抽离。 所以,他如今待她突然温柔,便是因为她假死的那几年吗... 那黑衣人面色不耐地推开祈玉,“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别在这坏事。” 他看向锦姝,直截了当地道:“绑你,只是为了让祈璟从营中挪身,但这毒,你却是非下不可,云嫔....是你的嫡姐吧?若是让皇帝知道她是个逃奴...你说,她还会活吗?” 边说着,他边将那毒药塞进了锦姝的衣角内,“让我想想,冒充旁人进宫,可是要被处极刑的。” 锦姝抖如笊篱,“你...你...无耻!” “孰是孰非,姑娘自己选吧,若是让我看到他安然回京,那你姐姐的命...” 黑衣人冷笑一声,拉起呆怔在原地的祈玉,“行了,时辰差不多了,祈璟估计也要寻来了,我们该走了。” 窗外下起了冷雨,雨夹杂着雪花,徐徐而落。 锦姝的唇色泛白,脊背紧贴着石 墙,眼睫渐沉。 昏聩间,她瞧见了那破败的木门被推开,还有一道道披坚执锐的影子闯了进来... ***** 暖炉中的安神香袅袅缠绕着鸾帐,尽是冬日独有的温香。 “云婳!” 锦姝从榻间惊坐起身,双手紧抓起帐帘,将帐帘扯得歪斜。 “宝宝醒了?” 祈璟正自案后闭目养神,见她醒来,他站起身,走向床榻。 锦姝扫视着四周,渐缓起心神... 祈璟坐在她身侧,拉起她的手,“没事了,昨夜是我疏忽了,都是我没用,幸亏宝宝没伤到。” 说着,他眼神骤黯,随而又掩了下去。 昨夜他方回营中与陆同谋事,便闻得她被掠走,一时间,他五内如焚,什么都顾不得了... 不过细思来,那些人,便是蓄意将他支开身。 呵,待过些时日回京,他定要扒了他们的皮。 还有...他那兄长,他一样不会再放过。 锦姝缓了半晌,抓起他的袖角,声音急切:“婳儿呢?!昨夜她同我一起在屋内,她人呢?可有事!” “她没事,在厢房睡着了,若有事,我怎会安坐在此?” 祈璟抬手抚了抚她的头,“你现在脸色不好,将她抱来,反会吓到她。” 锦姝怔忪半晌,松懈下了身子,瘫软在祈璟的怀中。 他既这般说,云婳应当无事... 这样的事上,他似乎从不骗她,且云婳到底是他的亲女儿。 “昨夜...是你赶来了吗?” “当然,不然还能有谁。” “嗯,我知道,就是...问问...” 锦姝脑间尚昏聩,祈璟衣襟中的清洌香气散尽床榻,她鼻尖轻动,逐渐褪去了惊惶。 陡然想起了昨夜那两人说的话后,她转身看向祈璟,“他们...他们说...要去夺了你的虎符,还有,他们好像是二皇子的人。” 祈璟轻拍她的脊背:“我知道,宝宝不用管这些,都是我没用,害你受了惊。” 说着,他低头,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筋疲力尽下,锦姝难得的未躲,只有气无力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