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朝那老郎中走近,摘下发间的珠花,递向前,“老先生,您可否替我诊下脉?多谢!” “哦,坐吧姑娘,哪里不适?” “我...” 锦姝坐向他对面,撩开袖角,小声道:“我最近常犯恶心,经常头晕,您可否帮我诊一下,是不是有了身孕?还要...要麻烦您,稍快些,我...” 门外还有祈璟派来的人在盯着她,她甚是心慌,有些不好意思地催促道。 好在这老郎中医术老辣,只轻轻地隔布一搭,便朝她道:“是了,姑娘这喜脉已一月有余了,脉象甚明显,不过你身子虚,这胎...怕是不好养。” 闻言,锦姝身形微顿,杏眸骤然间黯淡了下来。 没有喜,只有忧。 还有...无限的恐惧。 她用手撑着桌角,额间渗出了薄汗,闭上眼,呼吸急促了几瞬。 须臾,她抬头看向老郎中,甜软的嗓音中带着颤,“老先生,你这里可有...可有落胎药?最好是...两个时辰内便可落下的,疼一些,也...也无妨的!” ----------------------- 作者有话说:没事的女主,既然都不爱你,那我带你去吃刘文祥吧 第39� “乖宝儿,叫声夫君听听。” 御史家中, 今日宾客盈门。 庭前海棠枝桠缀满小灯,月洞门外,宴桌摆满了庭院,今日来的都是女眷, 三五人坐在一起, 掩扇谈笑着, 春风满面。 唯锦姝独坐在角落里,没有人来同她说话。 她坐在花树下的檀桌旁,玉手藏在袖内,紧握着堕胎药, 目光滞滞。 那老郎中说,这药服下去, 不出两个时辰,便可落掉胎。 不过, 这药性烈极了,身子要受极大的罪,流下时,会剧痛难忍, 且很有可能会落下病,再无法怀胎。 四周的筝竹声喧嚣着,可锦姝却好似什么也听不见。 几片紫藤花瓣飘落下来,浮落在茶盏中, 杯中晃荡着的水倒映出她愁淡的眉眼。 她静坐在原地, 脊背发凉。 是了, 她很怕疼,很怕。 但若不流下这个孩子,她这辈子便再无逃脱的可能, 祈璟会用这个孩子,彻彻底底的拴住她。 且再过些时日,祈璟便要与姜馥成婚了,到那时,姜馥未必会善待她的孩子。 在大靖,妾室的孩子会被人耻笑一辈子,愈是阀阅之家,愈如此... 锦姝将那用宣纸包裹着的药粉倒出,紧握住茶盏,指尖泛白... 不要紧的,就疼那么一下,一下就好了。 不要怕...不要怕。 忍忍就过去了。 想着,锦姝将药粉尽数抖落在手心里,递向唇边。 “是锦姝姑娘吗?” 身后突有人拍她的肩膀,锦姝手臂一颤,药粉撒落了满袖。 “是指挥使府中的人吗?” 御史夫人李氏捏着手帕,立在她身侧,打量着她。 “是...是。” 锦姝闭了闭眼,忙将茶盏压在宣纸上,袖中的手腕发着抖。 “我就说嘛,这上京城中,我还未见过哪家的女眷生得如此美艳呢。” 见她应是,李夫人忙堆起慈笑,抬手握住锦姝的手腕,“姑娘快随我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厚礼。” “夫人,我...不必,不必了。” “快随我来!” 李夫人回身朝跟着锦姝的侍卫点头示意,拉着她,径直离开。 “......” 锦姝尚神魂未定,便被李氏拽着袖角,向月洞门后的回廊内走去。 直到了僻静的厢房前,李氏才停下脚步,将她拉入房内。 “坐,姑娘。” 她亲昵的将锦姝拉坐在榻边,拿起枕边的锦盒,将其掀开,“这是我特意备好送你的,我年岁大了,这东珠啊,就该配你这种闭月羞花的小美人才好看。” 锦姝深吸了几口气,强稳下心神,起身道:“多谢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敢收,且今日是您生辰,论道理,该我准备礼物才是,但我今日...着实来的仓促,实在对不住。” 礼物的事,她不是未问过祈璟,可祈璟只说不用,她自己,又没钱备礼... 平日里,祈璟为了束住她,只给她买贵重的钗环衣物,从不给她金银傍身。 锦姝低垂着头,不敢正眼看李氏,对这些官眷们,她一向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怵。 且对方送她这般贵重的东西,本意是为了讨好祈璟,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非如此,怎会正眼瞧她一个低贱的侍妾? 既是冲着祈璟的,她才不敢多嘴。 见她推脱,李夫人直接将盒内的东珠发钗拿出,插进了她的发间,“哎呦,瞧,多美啊。” 说着,她又挽起锦姝的手臂,那模样,亲切极了。 “姑娘,你何年岁了?” “十...十岁有七了。” “那就是方及笄不久?真是妙龄啊,姑娘可真是好福气,方及笄,便跟了祈大人,有多少官家的庶出小姐都念着这等子福气,却是没有。” “......” 锦姝垂下眼,默不作声。 “虽说指挥使与公主订了婚,但我瞧着...” 李氏悄然压下声,“这都是天家逼的婚,祈大人最疼的,还是姑娘你,你若以后诞下了子嗣,何愁地位不保?可切莫想不开!虽说以后你的孩子是个庶出,但起码仕途顺遂,衣食无忧啊!” 锦姝顿了顿,“仕途顺遂?庶出的孩子,不是...” “哎呦,这庶出的孩子虽不能袭爵,但定也会在朝中有个一官半职的呀!若是寻常人家,那指不定要科考上多少年!” 李氏观着锦姝性子纯良,倒也难得的道了几句真心话。 若是那祈玉,倒也罢了,但这祈璟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别说是庶子,就算是养子,又何愁前途二字? 就连她家那整日自诩清高的御史官,眼下也不得不去讨好指挥使,不然,她何故要坐在此与锦姝苦口婆心地论这些。 还不是那日祈璟瞧她嘴皮子厉害,因着姜馥之事,让她来劝解锦姝。 她当时还想,这指挥使,竟也有了些人情味,真是难得... 门外有家丁急切来唤,李夫人回应了声,从榻边起身,“姑娘先在厢房歇息片刻,待一会戏台子搭好了,我差人带你过去。” 她朝锦姝颔首,推门而出。 厢房内的檀香燃的浓烈,锦姝靠坐在榻边,抬手抚着小腹,思绪抽离。 真的会前途无量吗... 她也是庶女,她最在意的不是嫡庶,而是姜馥和祈璟。 即便她老实做侍妾,他们...真的会善待她的孩子吗? 比起仕途,她更希望她的孩子能安定快乐。 况且,她永远也没办法把一个强占了自己的人当成夫君。 香快燃断了,锦姝从榻边起身,翻开袖角。 她盯着洒落满手的药粉,泪眼朦胧。 怎么办... 错过了这次,她便再寻不到机会滑胎了... 除非......可是那样,会染上血,会被他发现的。 不,不行,她是绝不会让祈璟知晓此事的! 随行而来的侍卫还在月洞门下候着她,锦姝拭了拭泪,走出厢房。 回廊下,几个稚童正拿着竹蜻蜓嬉戏着,循着午后的阳光,看上去好似一副绢画。 锦姝将视线落在几个稚童身上,怔怔出神。 片晌后,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腹间,唇角微抿。 如果,刚才顺利喝下了那药,她的孩子流出来时,也会痛吗? 一定也会很痛吧,同她一样痛... 身侧有人走过,一个端着托盏的小厮悄悄靠近她,“姑娘,我是东厂的人,请随我来。” 锦姝肩膀微顿,警惕地打量起四周,见祈璟派来的那几人未跟来,她才小心翼翼地跟上那人的脚步。 走至隐蔽处时,那人停了下来,“是周厂公让我混进来的,这个你拿好。” 他脱下帽,将帽间藏着的引火粉递给她,“他托我告诉你,指挥使大概半月后便要大婚,他大婚时定抽不开身,那日你把这硝火药粉撒在囚你的屋子里,再用蜡烛烧上,届时,厂公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边说着,他边又环视了下身后,“厂公已在乱葬岗中寻好了与你身形极其相近的女尸,到时扔进去被烧焦,祈璟便是有通天的能耐,也认不出。” 锦姝接过那起火粉,有些愕然,“当...当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