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我...” “还不快下来?等着我进去抓你?” 祈璟立于车前,周身凝着低气压,让人膝间发软。 锦姝瞧了瞧他沉如冰的脸,缩着脖子,提裙踩上车凳。 见她慢吞吞的,祈璟拎住她的后襟,将她一把拽了过来:“怎么着?舍不得这没根的东西?” “不...不是...” 祈璟不耐,将她向前推搡着:“快走,回去再收拾你。” 周时序拦住他:“祈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教坊司向来由我东厂管教,我见一见这教坊司内的人,无妨吧?” 祈璟向他逼近:“厂公...哦不,提督大人,你是还想尝尝被庭杖的滋味吗?看来,上次没将你的腰打折,是我心慈手软了。” 周时序面色青白起来,向后退去。 祈璟冷笑一声,不再瞧他,像拎兔子一样拎着锦姝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蹄高扬,车轮碾着青砖,将官道上的柳絮溅在了广袖上。 周时序将袖上的柳絮捻起,紧捏在掌心中,他视线投向马车消失的拐角处,目光沉沉... 看来,如今要防的不止祈玉一个人了。 敌人最是了解敌人,他也最了解祈璟。 祈璟今日对锦姝的种种行止,非他往日里的做派。 那是赤/裸/裸的觊觎与挑衅。 *** 院内,安神香自碧炉中袅袅环起,模糊了案前人的音容。 锦姝蹲坐在案几下,悄悄打量着正凝神握笺的祈璟。 熹光透过窗牖映于他的脸颊上,将他冷厉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柔和了几分,似一副沉着霜的水墨碧画。 锦姝细瞧着他,突然理解了那些仰慕他的小姐们。 这人,的确好看极了,怪不得连公主都想嫁与他。 可惜脾性太骇人了些,还是个人见人畏的锦衣卫,又是她目前主君的弟弟。 不然,看着他这副皮囊,她定也会心动上三分。 这细瞧着,属实顶好看。 “看够了吗?” 察觉到她的目光,祈璟放下朱笔,看向她。 锦姝忙低下头:“看够了,大人生得太好看了,所以我...” “用你说?” 祈璟端起茶盏,遮住轻弯起的唇角:“让你跪着,你敢躲懒?是打量着我现在没空收拾你?” 锦姝眨着眼,娇声应道:“大人,我是去向提督大人打探吟鸾的事的,我真的没有在偷懒了,若是有,我就...我就变成真兔子,让大人活炖了我。” 祈璟掷下盏,嗤笑道:“谁会吃你?吃了你,跟你一样蠢?行了,滚出去,我现在有事,别碍我清净。” “好,我这就滚。” 锦姝转过身,脚底如沾了桂花油般向外小跑着。 祈璟瞧着她这般急切的模样,心里又不爽了起来:“等等,回来,帮我磨墨。” 锦姝顿住脚:“啊?大人,我比较笨,要不...我去帮大人唤个丫鬟过来吧。” “用不着,就你。” “是...是。” 锦姝无奈,只得小步蹭向案几旁。 欲拿起墨锭时,她才想起了小臂上挎着的食盒。 这银子都花了,切不能浪费。 想着,她推开食盒,捻起里面的雪兔糕,递向祈璟的唇边:“大人,我瞧着您喜欢甜食,这是我特意给您买的,谢谢您告诉我阿姐的事。” 祈璟望着雪兔糕,蹙起了眉。 他喜欢吃甜食?谁告诉她的。 他喜欢吃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也无人在意过。 这蠢兔子怎得买来些小孩吃的东西来糊弄他。 哼,不诚心。 他偏过头,欲躲开,可唇峰却不小心与少女的指尖相擦而过... 温热的触感伴着掌心的香气一起袭来,祈璟身形微顿,旋即将她的手拂开:“拿开,不吃。” 适才的触碰,让锦姝的神色也僵硬起来。 见雪兔糕滚落在地,她急忙蹲身去拾,躲开他的视线。 方欲起身,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沉沉的脚步声,一道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璟儿啊,祖母有事要与你商量。” 吆完后,还不待祈璟开口应她,便缓缓推开了门。 脚步声离书房愈来愈近,锦姝腿骨发软,忙躲进了案几下,仰头看着祈璟,目光里凝满无助... 眼下跑已是来不及了,可若被这老夫人发现她在祈璟的屋内,她怕是真的只有跳进那玉湖里了。 她瘦弱的身躯恰能刚好藏身于他的案几下,双手交叠于他的膝上... 祈璟拧了拧她的耳朵:“怎么你一出现,我就有麻烦。” 他将腕间的手串摘下,递向她殷红的唇瓣前:“躲好,咬住了,别出声,不然...” 作者有话说: ---------------------- 改了个书名,朋友说之前的书名像现言,虽然区别不大~不过没觉得男主哪里清冷,感觉纯精神病 第14� 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香炉中的香散进了案几下,香气扑面,缭人鼻息。 但锦姝却紧咬着冰凉的手串,不敢咳出声,削瘦的香肩紧贴着祈璟肌肉凝实的小腿,如一只蜷缩在主人身边的幼猫。 “璟儿啊,说话可便?” 老夫人拄着楠木拐,亦步亦趋的走进了书房。 来人擅闯进书房,祈璟面色有些不悦,但她好歹是他的祖母,又年事已高,总该敬着些。 他掷下笔道:“祖母可有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来瞧瞧你。” 老夫人坐下身,布满沟壑的脸上泛起僵硬的笑:“璟儿啊,你当真没有合意的姑娘?哪怕是先纳个妾,也好啊。” “朝中事多,无心陪女人,不纳。” “也罢,也罢。” 老夫人摇摇头,低叹了口气。 她这孙儿哪里是因朝中事,分明是受他父母之事所影响,做了心病。 这朝中的官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便是还未娶妻,身边也有几个通房作伴,只她这孙儿... 哎,造孽,造孽哟! 安神香的烟雾不断钻入案几下,锦姝被熏出了眼泪,唇中的手串跌落在裙摆上,险些呛咳出声。 心悸之下,她咬住了祈璟的手指,强压下咳声。 指尖突然温热起来,祈璟的面色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他轻垂下眼,将手指探出,报复性的蹂//躏起她的唇瓣,直将她唇间的口脂蹭染到了唇角旁。 见他神色古怪,老夫人蹙起眉:“璟儿,怎么了?” 祈璟拿起桌上的绢帕,擦拭着手上的鲜红唇脂:“无事,被猫咬了。” “无事就好。” 老夫人顿了顿,复又开口:“璟儿啊,我今日来是想同你商量一件事,不知你...” 她欲言又止,有些语滞。 “祖母讲就是。” “你也知道,你兄长与你大嫂迟迟没能生下个嫡长子,我年岁已高,对这事甚是忧心,万一...万一他们真的诞不下子嗣,我日后到九泉之下,如何面对祈家的列祖列宗?” 老夫人打量着祈璟的脸色,试探道:“我是想着,你兄长屋内的那个官妓还尚未过纳妾文书,不若...你去替她讨个通牒收了她,哪怕先生个庶子也好!” 话落,她垂下头,神色躲闪。 若非无奈,她怎愿提此下策? 可她悄悄让房中的女使打探过,她那大孙儿,身子骨确像有些问题。 她怎能眼睁睁的看着祈家绝后! 案几下,锦姝闻此,瞬间毛骨悚然了起来。 祈家这样的阀阅之邸,竟提出这般辱人的下策! 若此事成真,她怕是这辈子都逃不开这祈府了。 想着,她肩膀发起抖,髻间垂落下的流苏步摇在祈璟腿间刮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