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也点头。 “世子所言甚是。” 其他人自然没意见,即使他们或多或少畏惧奚融这个作风冷酷残暴的太子,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时候,跟着对方反而安心很多,立刻扶着晋王,毫不犹豫跟了上去,不多时,便与姜诚、宋阳和东宫的侍卫们合至一处。 姜诚举着火杖,领着侍卫在前开路。 宋阳紧跟在后面。 奚融则信步走在中间。 一入夜,碑林里冷风阵阵,犹如鬼哭,两侧野草随风摇晃,让气氛越显阴森。两个胆小的世家子弟都战战栗栗环顾四周,生怕草丛里蹿出什么可怕东西。 萧容自小就怕这些鬼怪之物,然而有一个受伤的晋王在侧,他岂能表现出来,只能壮着胆子若无其事往前走,强迫自己不往两侧看,走了一段路,一只手忽然伸进他袖口,精准握住了他已经有些冰冷的手指。 萧容抬头,就见奚融不知何时挪到了他侧前方。 众人行走在狭窄犹如迷宫的碑林间,衣袍难免挨挤在一起,这一点小动作,自然无人注意到。 萧容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扬,目不斜视由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握着,往前走。 众人在碑林里七绕八绕,几乎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姜诚和侍卫斩杀了好几只流窜出来的野狐,才终于与前来接应的两拨人马汇合。 一拨是禁军,由一名年轻的禁军将领带领。 萧容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脑中灵光一闪,忽想起,此人就是那夜他在奚融帐中见过的那名武将。 另一拨则是银龙骑,由莫青亲自带领。 “世子!” 见到萧容,莫青一喜,立刻上前,先与奚融见一礼,接着看着晋王的腿问:“这是怎么回事?” 王晖道:“将军,晋王殿下被这里的野狐咬伤了。” 莫青皱眉,几乎立刻看向萧容。 “世子没事吧?” 萧容摇头,并迅速将手自奚融掌间抽出。 那名禁军将领亦上前与众人见礼,道:“莫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带着两位殿下和世子出去吧。” 莫青点头。 有了接应人马,众人安心很多,很快便走出了佛林。 佛林外亦是火杖重重,立满守卫,萧王、尚书令崔道桓及寺中主持惠崇大师都在。 晋王困在佛林里,萧王会出现,萧容不奇怪,但崔道桓……萧容转目四顾,很快看到了不远处禁军护着的另一群人,正是魏王和崔燮一行。 “魏王也刚出来么?” 萧容问莫青。 莫青点头:“魏王也困在了佛林里,刚被禁军寻出。” 萧容不禁皱眉。 莫青先上前与萧王禀明了情况。 惠崇大师道:“这佛林里的野狐最是嚣张,老衲特意让人备了一些驱虫的香包,让进去的香客佩戴在身上,免遭野狐攻击,没想到还是让这些孽畜惹了祸事。是不是你们疏忽大意,忘了给殿下香包?” 惠崇问负责看守佛林的僧人。 崔道桓冷哼:“若真如此,当真该打死了事。” 僧人登时面露惶恐。 莫青道:“倒是不怪这位大师,是晋王殿下中途不慎遗落了香包,好在晋王伤口处理及时,并无大碍。” 惠崇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 这时,晋王由侍卫扶着一瘸一拐缓慢走了过来。 萧王抬眼,视线在晋王腰间的香包上顿了下,吩咐莫春:“立刻让御医去禅房给晋王治伤。” 莫春应是,与侍卫一道送晋王回禅房。 萧容迟一步出来,却是径直走到魏王面前,笑着问:“不知殿下是从哪一条路出来的?” 魏王眼睛一眯,问:“世子这是何意?” 萧容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有些好奇,殿下走得是哪一条路罢了,听说殿下也是刚出来,我们刚刚在佛林里转了一个时辰,也没遇到殿下,想来殿下一定是寻到了捷径,一时好奇,才有此一问而已。” 魏王漫声道:“天黑草长,本王也是误打误撞走出来的而已。” 萧容又道:“听闻殿下对书法也颇有研究,写得一手好字,殿下一定看到前朝寄空大师留下的那一句‘寂寂空空离离’了吧?” 魏王不由摇头笑道:“久闻世子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记错了呢,寄空大师留下的分明是三句佛家谒语,而非什么寂寂空空离离。” “哦,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萧容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轻掀唇角,转身离开。 一旁崔燮不禁皱眉。 魏王也萌生出些许古怪之感,皱眉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崔燮脸色难看至极道:“碑林里只有寄空大师留下的两句谒语。” “不可能,分明还有……” 魏王想到什么,脸色亦骤然一变。 不禁有些咬牙切齿捏紧拳。 “无妨。” 崔燮盯着那道背影,道:“碑林里碑文那么多,殿下偶尔记错属正常,只是此子狡诈得很,殿下下次与他交际,一定要当心。” 姜诚和宋阳等人站在奚融身后,远远看着这一幕。 姜诚不解问:“那小……萧世子是什么意思?” 宋阳摇扇一笑:“魏王常自负才高,今日一定是头一次懊悔自己太过才高。” 崔道桓自也将方才一切看在眼里,与萧王道:“世子伶牙俐齿,当真令老夫大开眼界。只是老夫久闻萧氏教导子弟甚严,世子这样的性子,到底还是太轻狂了一些。” 萧王闲然道:“萧氏如何教导子弟,就不劳尚书令费心了,若因萧氏的事令尚书令鬓边多添白发,倒是本王的不是了。” 崔道桓果然沉下面,没再说话。 众人各自回禅房休息。 原本今夜应有一场盛大的祈福法会,但入夜风云突变,毫无预兆下起雨,法会只能取消。 萧容刚回到自己居住的禅房不久,莫冬就进来道:“世子,御医来了。” 萧容正想事,闻言迷惑抬头:“御医?” 莫冬点头:“是。陛下特意吩咐御医给今夜所有被困的人都检查一下身体,看有无受伤。” 萧容登时眼皮一跳。 他如今的状况,岂能让御医诊脉,立刻道:“不用了,我没事,让他们回去吧。” 莫冬看他执意如此,只能出去,将提着药箱侯在外面的两名御医打发走了。 雨声如注,夹杂着雷声。 萧容很快没心思想事了,因为马上就要到他和奚融约定的时间了。 这样恶劣的天气,他自然很不想出门,可要是不去,便是失约,奚融如今看他的眼神都阴恻恻的,恨不得一口吞了他,他若失约,奚融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且……这样的天气,他其实也不怎么愿意自己待在房间里,出门也并非完全没有动力。 奚融居住的禅房位于东边,他要穿过一条长廊才能到,不算很远,麻烦的是如何避开守卫,好在他白日里已经研究出一条完美可行的路径。 萧容计较片刻,先将莫冬打发出去,告诉他自己要睡觉,不许进来打扰,接着便灭了屋里的所有油灯,摸黑戴上幕离,而后悄悄打开后窗。 禅房的窗户都很矮,萧容很轻松就隔窗爬了出去。 因为有雨声遮掩,这点动静自然也惊动不了莫冬和守卫。 后窗外种着一片桃树,萧容借着桃树掩护,等一波巡逻的侍卫走开后,立刻借着桃木和夜色掩映往快步往东边禅房走去。 刚走一段,一道惊雷滚过天空,在头顶炸开。 萧容脸一白,不受控制停了下来,一直到雷声变小,才敢拢紧幕离,继续往前走。 所幸一路有惊无险,顺利摸到了奚融居住的禅房外。 姜诚在外守着,显然已经得了吩咐,见熟悉的黑影飘过来,一个字也没多问,直接开门放萧容进去了。 一进禅房,温暖气息立刻扑面而来,原来房间门口放着一个炭盆。 寺里的禅房都不大,萧容往里走了两步,扫视一圈,很快看到了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单袍,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奚融。 萧容立刻走上前,摘掉幕离放到一边,而后从袖中取出伤药,在一旁蹲下,道:“我给殿下换药吧。” “世子来晚了。” 奚融转过脸,冷淡陈述着事实。 他声音颇是无情,萧容道:“我不是故意的,外面天气不好,又在打雷。” “天气不好,世子就该早点出门,这不是世子来迟的理由。” “若换做晋王,世子一定不会迟到吧。” 奚融白日没有展露的沉郁在夜里毫无遮掩全部释放了出来:“世子来迟了,孤该怎么罚世子呢?” 萧容低头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袖袍,不说话。 奚融道:“怎么,世子还打算让孤怜惜世子么?还是说,世子想反悔了?” “我没有。” 萧容立刻反驳。 奚融道:“抬起头。” 萧容不想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