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一笑,合上扇子。 “公孙将军果然识趣。” “想让我跟你们走也行,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要带我这几个朋友一起走,第二,我要那株东海冰魄。” 公孙羽自然自入阁起,就看到了那朵被置于冰柱中的蓝色莲花,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明显涌动的冰气。 他没有犹豫点头。 “可以。” “严大人,你没问题吧?” 见他不吭声,公孙羽道:“东海冰魄,的确价值不菲,这份人情,我会转达给王爷。想来就是尚书令亲至,也不会不给王爷这个面子。” 严鹤梅岂听不出其中深意,然而他岂敢做这等决定,不禁抬头看向二楼,崔九朝他点了下头,并打了个手势。 严鹤梅会意,一面命护卫都退下,一面让人去取冰魄。 冰柱轰然碎裂,冰魄被置于冰匣中,送到了顾容面前。 顾容检查了一番,确定没问题,示意姜诚接过,便带着几人一起,随公孙羽和那些燕北军的随从一道往阁外走去。 一路上果然未遇任何阻碍。 但一出金灯阁,景曦便怒不可遏看向公孙羽:“公孙将军,义父何时说过要收这小畜生做义子了!你为何要那般说!这小畜生处心积虑混进军中,企图谋害义父性命,你不处置他也就算了,怎么还纵容他如此!” 公孙羽淡淡道:“王爷说过,此子他要亲自处置,只能活捉,不能伤他性命,太保难道要违抗王爷命令么?” “违抗王爷命令,是什么后果,太保应该知晓吧。” 这句话,硬是让景曦闭了嘴。 他只能愤恨看了眼顾容。 等终于顺利出了别庄大门,宋阳等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下,乍然从方才那等看起来根本无解的危局中脱离,还顺利拿到了冰魄,众人呼吸着冰凉的空气,仍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别庄外,竟整整齐齐陈列着一队铁骑。 公孙羽一行,竟也是有备而来。 顾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转头,见是奚融。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奚融平静道。 顾容抬头看着他,乌眸一弯,露出点笑,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道:“放心,只要我不愿意,也无人可以把我带走。” 语罢,直接朝公孙羽道:“给我和我的几位朋友准备几匹快马,我要去客栈里取点东西,才能跟你走。” “小公子,你的条件,我都已答应,希望你勿要再耍花招。” 公孙羽警告。 顾容一扯唇角。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怎么敢跟你堂堂飞羽将军耍花招,从松州到燕北,迢迢千里,你总不能让我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吧。你们燕北军的人不讲究不洗澡,我可受不了。” “你——!” 景曦又想破口大骂,被公孙羽止住。 “我只能给你一匹马,且必须与你一道过去。至于你这些朋友,我把他们带出去,已经仁至义尽。” 公孙羽道。 顾容勉为其难点头。 “行,一匹就一匹吧。” “我看公孙将军你常用的那匹就不错,不如就它吧。” “只是我腿有些酸,劳烦公孙将军把马给我牵过来吧。” 公孙羽没说什么,让随从盯着顾容,亲自过去前面牵马。 奚融看了眼姜诚,姜诚会意,二人便在这时拔剑,身形电掣一般朝队列最后的两名骑士扑去,眨眼夺下了两匹马。 奚融翻身上马,又一剑荡开反扑上来的骑兵,伸手将顾容也拉了上来,调转马头,狠狠一抽马臀,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姜诚则带着宋阳与周闻鹤紧随而上! 公孙羽脸色大变,立刻喝令骑士去追。 夜风扑面涌来,耳畔风声呼呼掠过,奚融不断抽打马臀,加速,再加速,往长街尽头奔驰,顾容被他揽在怀里,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 但身后那沉闷如奔雷的马蹄声亦是越来越清晰。 燕北铁骑,纵横大漠数十年,无有敌手,凭借的便是惊人的速度,几人虽然已经用尽最大力气在往前逃,但因为马上还带着人,速度到底受限。 奔雷声越来越近。 宋阳当机立断,同姜诚道:“把冰魄交给公子,我们留下断后,让公子先走!” 姜诚点头,立刻去勒马头。 奚融已经在用匕首刺马腹,顾容忽然回身,紧紧抱住了他腰。 奚融当他吓住了,垂目看他。 顾容也扬起了脑袋,眉眼弯弯与他对望。 “左右你也看我不顺眼,带着冰魄,好好治病去吧。” “那株冰魄,就当抵债了,细算起来,我可亏大了。” 顾容说着,手绕到他后颈,指间金光一闪,直接刺入了他后颈里。 奚融震惊看着他,瞳孔剧颤,可是未及做更多的反应,便失去了意识。 两匹马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姜诚和宋阳三人见奚融栽倒,都是一惊。 顾容已经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姜诚,道:“带你们公子走吧。” 后方沉重可怖的马蹄声已近在眼前,几乎可以看到最前铁骑的轮廓。 另外三人皆是一愣。 宋阳问:“小郎君何意?你不与我们一起走么?” 顾容抬眸看着后面逼近的骑影,淡淡道:“这是我与燕北之间的事,与你们无关,你们也解决不了,留下来,也只会枉送性命而已。” 虽然知道他说得是事实,但经过一夜并肩作战,几人不知不觉已经生出了更亲密的情谊,这种关口,另三人岂能真把他一个人丢下。 “小郎君,你带着公子先走,我们留下!” 姜诚喘着气说。 顾容眸色出乎寻常的冷清,道:“这种时候争这个无用,你们也瞧见了,他们不会伤我性命,但对你们,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快走。” “就听小郎君的吧!” 周闻鹤咬牙开口:“小郎君说得对,我们留下,并无太大用处。” “眼下好不容易拿到了冰魄……给公子解毒才是第一要事!” 事已至此,宋阳只能痛心点头。 于是姜诚带着奚融,宋阳与周闻鹤同乘一骑,往城门奔去。 顾容收起金针,转身,面对着对面黑压压的骑影,袍袖飞扬,闲然走了过去。 铁骑立刻将少年团团围了起来。 景曦勒马停下,冷哼,朝公孙羽道:“公孙将军,看到了吧,这小畜生狡猾得很,你还要对他心慈手软么,依我看,就应该直接把他杀了!” 顾容盯着他,不屑一笑。 “想杀我?” “让燕雎亲自过来,你一个废物,还不够资格。” ———————— 容容宝贝:你确定要跟我比狂?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42� 冰魄(七) “将军,净净面吧。” 亲随端着盛有温水的铜盆进入房间,放到盘膝坐在床上的公孙羽跟前。 公孙羽因为毁容,常年戴着面具,为保持洁净,每晚睡前都有用温水净面的习惯。 公孙羽没动,问:“人怎么样了?” 亲随答道:“将军放心,已经安置妥当,那小公子吃完饭就直接睡下了,看起来老实得很,没有再闹腾。” “他手上上着锁,房间周围又全是看守,便是插翅也不可能逃出去的。” 公孙羽点头,神色仍凝重。 “这小公子诡计多端,不可不防,今夜你们务必盯紧一些,绝不可大意。” 亲随应是。 按照公孙羽原本的计划,未免夜长梦多,他是打算连夜离开松州的,但那小公子偏偏说自己身体不适,没法赶夜路,否则便要与他们鱼死网破。 他才不得不更改计划,临时住进了一家客栈里,为防意外,直接包了整座客栈的后院。 其实他们这次来到松州,完全是个意外。 他原本是陪同十三太保景曦在外游历,自然,景曦是外出散心,他是另负其他任务,谁料数日之前,靠近江南地界时,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说燕王十三太保景曦与飞羽将军公孙羽出现在了松州府。 然而那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