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成,哪有我白占你便宜的道理。” 衬裤这种东西虽说材质轻薄,和外袍比要容易洗很多,可到底没有客人借助在此,不仅要给他做饭,还帮他白洗衣服的道理。 奚融道:“你帮我洗,我会占你大便宜,对你不公平。” 顾容不解:“怎么不公平?” 除了颜色不一样,衬裤和衬裤难道还有分别?最多对方比他高,裤腿比他稍稍长那么一截。 奚融:“我换得勤,你给我洗,要吃苦头的。” “…………” 都是男人,衬裤这种东西,为什么会频繁换,不言而喻。 顾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奚融道:“让你见笑了。” “咳,哪里,正常,正常。” 顾容挪回灶台边,继续默默洗脸。 都是男人,按理讨论这种话题也没什么,军营里那些汉子,更粗俗赤.裸的玩笑也是张口就来。 但因为他们睡过一夜,再谈及这个话题,他就莫名觉得很尴尬。 俗称做贼心虚。 不多时,姜诚过来,说早饭做好了,请奚融和顾容去用早膳。 顾容坐到席上,一眼就看到案上摆着一个精致酒坛,不由大为纳罕:“这酒和之前好像不同。” 姜诚道:“之前我打赌输了,说好了要给小郎君下山买酒的,昨夜恰好出去了一趟,就顺路给小郎君买了坛回来,也不是多名贵的酒,小郎君别嫌弃就好。” “岂敢。” “这位兄台,你也太讲信用了,我不过随口一说而已,你还真破费了。” 顾容起身拍开酒坛,给每人都倒了一碗,轮到自己,却只倒了小半碗,姜诚觉得稀奇:“小郎君这是准备戒酒了?” 顾容眼尾轻扬,笑眯眯道:“戒酒太难为我了,但喝酒误事,我以后是断断不敢贪杯了。” 姜诚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 难以想象,这喝醉了连家门都找不见、并屡教不改的小郎君还知道“喝酒误事”四个字怎么写。 奚融沉默喝着碗里酒,倒没说什么。 “小郎君,你这院子里都是什么药草,有能泡酒的么?” 吃饭过程中,众人闲聊,宋阳问。 宋阳喜饮药酒,早听说山里一些奇珍异草泡出来的酒,滋味独特。 顾容小院里晾晒着不少药草,整日晒着,也不见主人收,有些外观十分稀有少见,宋阳馋很久了,但没有主人允许,他到底不敢随意取用。 不过几日相处下来,他觉得这小郎君挺大方,应当不会吝啬给他们泡点药酒。 谁料顾容正色道:“这些药草,诸位千万不要随意碰,它们大多都有剧毒。” 几人都露出诧异色。 “毒草?” 不仅宋阳与周闻鹤,连姜诚看顾容的眼神都变了。 毕竟谁会闲着没事在院子里晒这么多毒草,要是不知情误食了那还得了。 顾容点头,拿筷子沾了点酒,显然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行为有多石破天惊。 “诸位别怕,我这些毒草,不是喂人,而是喂我那些宝贝的。” “宝贝?” 一直沉默喝酒的奚融看过来。 吃完饭,姜诚有幸和奚融一道,在小院一处由石头垒成的阴湿角落里见识到了顾容豢养的四个宝贝。 全养在一种黑色瓦罐里,是四种晶莹如雪、剔透漂亮的虫子,有些像蚕宝宝,每只虫子背部都有一根细线,分别为黄白绿红四种颜色。 不靠谱的主人还给它们起了四个名字:见钱眼开,见利忘义,见风使舵,见血封喉。 “见钱眼开”,用一种含有剧毒的金钱草喂养。 “见利忘义”,用用黑猞猁、红猞猁、白猞猁三种毒草同时喂养。 “见风使舵”,用足足十种带有“风”字的剧毒草药喂养。 “那这见血封喉呢?” 姜诚忍着一身鸡皮疙瘩问。 “自然是用血,不过,我眼下还没有找到那么多剧毒之物的血,所以只能委屈他吃素了。” 顾容抱臂,悠悠道。 “…………” “你养这些东西作甚?” 奚融看了片刻,问。 顾容道:“那用处可多了,小的来说,可以防身,大的来说,等我培育出真正的惊天巨蛊,传世蛊王,拿到黑市上卖钱都能得一笔巨款。” “…………” 姜诚默默后退一步。 怎么说,虽然听着很离谱,但倒的确很符合这小郎君的做派! “小郎君,你身上没带什么乱七八糟的蛊啊虫吧。” 姜诚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要不然,他是真不放心殿下和这小郎君睡在一张床上! “放心,我这些宝贝,只喜欢待在罐子里,真放到太阳底下,它们会被晒死的。” 顾容以遗憾的语气道。 姜诚面无表情想,那它们还挺懂事。 一日无事,入夜,顾容早早就搂着猫睡下,奚融持卷到近三更时分,依旧将身上被子全部盖到顾容身上,起身下了床。 —— 季子卿缓缓睁开眼,后颈剧痛仍在,令他反应有些迟钝。 下意识捂着脖子抬起头,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颇为狭窄的山间木屋里,正值深夜,灯火昏昏,但季子卿仍然很快辨出了屋里的人。 一个护卫装束腰间挂剑的年轻男子,两个文士模样、身穿文士袍的中年男子,和坐在最中间草席上,一个一身玄色宽袍,气质沉郁的青年。 季子卿紧接着看到了躺在地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好友张九夷,不由脸色微微一变。 “你们是何人?!” 他一脸警惕问。 姜诚先开口:“抱歉,原本只打算带你一人过来的,但你这位好友,突然醒了过来,只能冒昧将二位一起请来了。” 季子卿对这一切毫无印象。 因他是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于睡梦中被掳来的,好友张九夷恰好借宿在他家里而已,没想到也一并遭了无妄之灾。 季子卿迅速环顾一圈,视线最终落在抚膝坐在最中间的青年身上。 对方虽然只穿着一件看起来朴素无华的玄袍,但英挺华美,冷削出众,只是坐在那里,便犹若弦满的寒弓,给人一股沉沉压迫力,显然是这一行人里的掌事者。 而且,不知为何,他竟隐隐觉得男子脸容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你们既是冲我而来,请你们放了我的好友,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便是!” 季子卿忍着恐惧道。 “早听闻季才子重情重义,有古之侠士之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我主冒昧请季才子过来一叙,还望季才子勿怪。” 宋阳徐徐笑着开口。 季子卿听了这话反而有些迷惑。 听对方的意思,将他掳至此处,竟不是为了勒索钱财或杀他么。 “你们究竟是谁?用这样的方式请人叙话,未免太过分了些吧!” 季子卿带了几分不满道。 “的确是冒昧了些,不过,亦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 坐于正中的青年男子开口。 声音如人一般淡漠,冷峻眉骨下的眸却犀利有光,仿若电芒,大约是久处高位,眉宇间积淀着挥之不去的浓重寒意,便是平静看人时,也令人有霜雪加身、不敢直视其威容之感。 季子卿见过不少松州府的官员,但从未在任何一个官员身上感受到这样凌厉的气势。 “这便是吾主,太子殿下。” 宋阳给出了答案。 季子卿神色一震,怔愣了好一会儿,显然在消化这个巨大而惊人的信息,才仓皇伏地行礼。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请殿下恕罪!” ———————— 奚狗:论老婆总是养一些奇怪东西。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31� 款曲(九) 此刻季子卿的心情,当真可用震惊、意外、惶恐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