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些死了......我也落得干净。” 宗垣低应了声:“好。” 秦般若重新闭上眼睛,歪靠在男人怀里,声音低哑:“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好。” 殿外暗卫都被宗垣用了毒,说来唏嘘,这些迷毒还是毒娘子当年赠给宗垣的。 宗垣抱着人一路之上没有受到丝毫阻拦就到了正殿。 灯火通明,兵刃相交。 皇帝被暗卫护在身后,掩唇低咳似乎受了重伤。 宗垣抱着人停在殿庑之上,远远传声道:“万俟生,速战速决。” 晏衍顺着声音望过去,眸光骤缩:“阿宓?” 秦般若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都没有偏头瞧过去一眼。 晏衍胸口血气瞬间剧烈翻涌,手中长剑也攥得更紧了些,若非暗庐早已经被他派去北周寻找张贯之的下落,费老又着了魔地去寻什么鹿春秋......他又岂会叫这两个江湖贼子钻了空子? 男人忍不住再次掩唇咳了两声:江湖第一剑客,果然名不虚传。 一念至此,剑光再次逼来。 如雪如洪,寒光乍生。 无数暗卫一齐挡了上去,堪堪将人拦住。 晏衍没有理会这些,转头看向秦般若的方向,手中长剑微紧,脚下一点追了上去。 宗垣冷呵一声,目中鲜有的生出冷意。 “把皇后还给朕。”晏衍对这个琴师没什么好印象,语气也寒凉似水。 “我本不想杀你,毕竟你当皇帝,也还算得个称职......你若死了,大雍怕是要乱一阵了。可你若不死......”男人眸光落到怀中的秦般若身上,“她总不能得清净。所以,剩下的事......” “我便管不了那么多了。” 男人话音落下,直接抽剑斩出。 这一剑来得极快,极狠,径直朝着晏衍要害刺去。 二人功夫不相上下,刀剑相交之间都刻意避开了秦般若。 可是秦般若到底被剑气所侵,忍不住打了个颤,抬眸望了过去。 晏衍一捉到女人的视线,瞬间收剑,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温声哄道:“阿宓,回来。” 秦般若静静瞧了他片刻,扯了扯唇角:“小九,你觉得还可能吗?” 晏衍面色瞬变,强忍着喷薄而出的癫意,继续哄道:“将你困在殿中,是我不对。可是,母后,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害怕你再像上次那样......一去不回。” “母后,只要你答应我再也不离开我,我再也不困着你了。我们重新回到之前......” 男人说到最后,慢慢朝着她抬手哀求道:“好不好?” 秦般若面上丝毫不为所动,平静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小九。” “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晏衍所有的话顿时都卡在了咽喉之中,眸色一点点洇成血红,语气也在相望中变得幽微讥讽:“因为他,是吗?” 秦般若怔了一下。 晏衍眸光雪亮,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之下生出无尽的幽怨:“因为得到了他的消息,所以你才如此干脆利落地收回了对我的感情,是吗?” 秦般若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声音陡然变得激烈了,“你我将近十年的相依为命,终究抵不过他在你心里的......” 话还没说完,皇帝当胸被贯了一剑。 鲜血瞬间汩汩而下,眨眼功夫就湿了半边衣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 噗嗤一声,长剑被万俟生猛地抽出,晏衍整个人半跪着跌落在屋檐之上,目光却仍旧看着秦般若:“别走。” 秦般若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晏衍被刺,吐血,面上瞧不出丝毫情绪,甚至平静地继续说道:“没有谁。皇帝,从始至终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你不由分说的要打掉我的孩子,我自然要走。” “回宫之后,你将我如同禁脔一般锁在殿里......我自然,也要求宗垣杀你。”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终于流出几分哀伤和眼泪:“这一遭之后,咱们两个就算两不相欠了。” 话音刚刚落下,秦般若也终于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安阳?”宗垣一惊,抬手碰触她的鼻息,却发现她的生机似乎在快速减弱。 男人敏锐地看了皇帝一眼,转头朝着万俟生道:“走!”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醒过来之后,除了朝着宗垣道了一句“多谢”以外,再没说过一句话。 宗垣也不多话,只是同万俟生一左一右地驾着马车默默陪她。秦般若也不问去哪里,似乎去哪里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如此又行了数日功夫,宗垣终于拉开车帘,朝着里头的女人微笑道:“到了。” 秦般若抬眸望去,远处绵延不绝的山脉起伏跌宕,宛如一条白色巨龙在湛蓝天空与广袤大地相接之处蜿蜒盘踞,清晰、壮阔。偶尔阳光落下来,将峰顶的积雪照得晶莹剔透,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如同天际繁星坠入整个山体。 乍瞧之下,摄人心魄。 女人眨了眨眼,不知何时掠过一阵长风,雪花簌簌飘了过来,湿了睫毛头发。 不冷,只是有些凉。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雪花落入掌心,不过眨眼之间就化作一滴水珠。 凉簌簌,还多了些痒。 秦般若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还有些哑:“这是哪里?” 宗垣勾了勾唇:“我的家。”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雪白的影子由远及近,瞬息之间就到了跟前,停在秦般若面前,大眼瞪小眼彼此互相看了许久。 秦般若怔怔地瞧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人,许久才扯了扯唇角,当作招呼。 那人左右歪了歪头,然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又顺着脸蛋落到秦般若肚子上,瞳孔瞬间睁大了一瞬,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三步,出声道:“了不得了,臭小子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 话一出口,秦般若面色微变。 宗垣连忙道:“师叔,安阳是我朋友。” 说话间,又不知从哪里窜出了六七个老妪老翁,将秦般若团团围住。 一应的鹤发童颜,眉目温和。不过手里的家伙什儿却各有特色,有的拿着一方废铁,还有的手里拿着半米长的高剪......目光锃亮,神色稀奇。 至于宗垣和万俟生两个人,早已经被挤在人外。 空珺老人:“哎哟,不错不错!” 最先出来的邵龙道人也似乎没听到宗垣那句话,跟着道:“这姑娘长得漂亮,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东贤僧:“不管,这个孩子我预定了!” 空珺老人:“嘿!老冬瓜,轮也轮不到你呀!这徒弟,该我了。” 齐陀和尚:“凭什么该你呀!要按着年纪算,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叶长歌:“这肚子圆滚滚的,肯定是个姑娘!姑娘自然要跟着我来了,难道还跟你们这些臭老爷们一起吗?” 喧嚣声一停,紧跟着再次响起。 齐陀和尚:“你们吵个不停有什么用,问臭小子!”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一齐转向宗垣:“臭小子,你儿子准备拜谁为师呀?” 宗垣:...... “各位师叔,安阳是我朋友。这孩子......” 话还没说完,男人直接被邵龙道人抓了肩头,几个起跃就彻底不见了踪迹:“许久不见,过来跟老子比划两招,让老子看看是不是功夫又退步了?” 秦般若:...... 宗垣的身影一消失,剩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秦般若身上。 叶长歌冲她挤出一个笑脸:“小姑娘!你说,你孩子准备拜谁为师?” 秦般若:...... 女人平静地打断这些老顽童:“这孩子同宗垣没有关系。” 她将目光落向一侧始终旁观的万俟生身上:“前辈可以问万俟生,我同宗垣只是朋友相交。” 万俟生眸光动了动,对上女人求助的视线,垂下眸子:“好像是。” *** *** “为着你师娘的寒玉心经来的?” 邵龙道人打舒坦了,整个人在雪地一躺,眉眼挑着宗垣,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宗垣轻笑了声,蹲在身侧:“什么都瞒不过您老。” 邵龙道人嗤了声,眉眼挑得更高了:“行了,少拍马屁。你朝你师傅要这还不容易,直接带着女娃子给你师傅师娘磕三个头,不就到手了?” 宗垣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意。 邵龙道人一下子就翻身起来了,一把揽住他肩头:“我说你小子......真没将人搞定?” 宗垣满脸清风,温声道:“我同安阳只是朋友。” 邵龙道人呸了声,原本想说什么,不过眼珠子一转摇了摇头:“媳妇儿的话还好说,朋友......那我也没办法。” 宗垣不疾不徐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了皮的书籍,递到人面前温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