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秦般若出声,暗庐手中长剑已经一荡,可是还不等将匕首挑开,那北周使臣哭喊着身子一撞就扑了过去:“公主!公主你别做傻事呀!!!” 话音落下,噗嗤一声,那匕首赫然插进了北周公主的胸口。 秦般若眼前一黑,晏衍温热的掌心挡了过去,声音低哑道:“这样血腥的场面,阿宓别看了。” 晏衍不说话还好,秦般若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浓重的血腥味一齐涌入鼻腔,女人重重推开晏衍,偏头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皇帝眸色一深,掌心抚在女人身后,轻轻顺了顺脊背:“我扶着阿宓去后殿休息会儿吧。” 秦般若不知为何突然难受得厉害,可是这里却离不得皇帝,摇头道:“本宫自己回去,皇帝在这......” 话没说完,晏衍已然连扶带抱地揽着人往外走去,低声道:“若到了如今局面还要朕在场,那要那些大臣做什么?” 陈奋当先起身,跪地道:“恭送陛下,皇后!” 夜色催更,秦般若平躺在帐中,睡得昏沉。 殿外,晏衍垂眸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人。 一个是太医令傅长生,还有一个......正是他的师兄无应生。 刚刚找到无应生,就被龙隐卫恭恭敬敬地送进宫来。 结果一来,就撞见这样的事。 前头逍遥王的尸身,正是无应生验的。 也是他,意识到了脂金蛛的存在。 晏衍视线碰上无应生,老神医滴水不漏地将话圆了过去,等晏衍点了秦般若昏睡穴之后,方才退到外间缓缓道:“皇后确实有孕了。” 晏衍声音听不出什么喜色,平静道:“皇后之前身子伤过了,原本不该有孕,是因着什么有的孕?” 无应生回得干脆利落:“蛊。若是老夫所料不错,皇后中的......应该是苗疆的小圣蛊。” “完全状态的小圣蛊得长生都不是问题,更何况修复一些身体的寒症?” 晏衍眸中终于生出三分喜色,七分怔惘,可也不过片刻功夫:“所以,皇后的身体......好了是吗?” 无应生点点头:“好是好了,可是......这个孩子不能留。” 晏衍瞳孔一缩,冷声道:“为什么?” 无应生道:“小圣蛊寄居心脏,以爱为食。可随着皇后腹中的子嗣渐长,皇后对胎儿的爱意渐浓,那小圣蛊就会随着血液流入胎儿体内,到了那个时候,皇后......也就成了那胎儿的养料。” 不止晏衍脸色骤变,旁边傅长生吓得更是不清,连声道:“师......师兄,你确定吗?” 无应生偏头看向他:“听说如今的苗疆酋长是仡楼朔?你可以寻些上了年纪的苗人问问,他们应该都记得清楚。七个月的时间,那样漂亮的姑娘就被耗得血气全无......最终不及足月,他的母亲就撑不住死了。” “当年还是我亲手剖的腹,将他取出来的。” 无应生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看着皇帝叹了口气道:“凡是逆天之物,大都有格外突出的弊端。陛下,若要做决定,还是早做为好。” 皇帝身子僵了不过一瞬,闭了闭眼,冷声道:“朕知道了。” 傅长生眸光一颤,一时有些不忍:“陛下?” 晏衍直接转身朝着内殿走去,声音却沉得厉害:“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晏衍立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才沉声道:“暗庐。” 暗庐闻声现身。 晏衍背对着他,声音哑得厉害:“去查。” “是。” 夜风荡过,晏衍终于抬步回到内殿,坐在床前瞧了女人许久,俯身将头埋在女人腹部,眸色深沉一片,也冰冷一片。 他这一生杀孽过重,没有子嗣便没有子嗣罢。 只要母后在他身边就好。 他只要她一个人。 秦般若醒过来的很快,感受到男人的情绪不佳,愣了一下,抬手抚到男人头顶:“小九......” 晏衍动作僵了一瞬,不过下一秒就用头蹭了蹭女人掌心,抬头望过去,哑声道:“母后醒了?”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望着他难得的温柔道:“还在为前头的事烦心?” 晏衍没有辩解,什么话也没说,换了个姿势将人连被衾一起抱在怀里,声音闷闷道:“母后吓到儿子了。” 秦般若心下酥软,跟着翻了个身,抬手摸上他那有些猩红的眼角,柔声道:“哭了?” 晏衍神色一僵,将头埋在女人脖颈,闷声道:“没有。” 秦般若揩过他眼角湿润,温声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晏衍抬起头来望着她,幽幽道:“徐长生说您近期操劳过度,好不容易将养好的身体又差了些。母后,咱们去行宫住一段时间吧。” 秦般若顿时卸下所有的怀疑,也觉得自己身体最近沉得很,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话音落下,晏衍俯身堵住女人嘴唇,将所有的声音一起吞入口中。 金帐之下影影绰绰,呼吸灼热。 第114章 傅长生的药果然不错, 秦般若再没有之前那些孕反,也彻底打消了怀疑。 一天天过去,日子过得平静而安谧。 翻过了年, 暗庐终于回来了。 并且,带来了两个消息。 其一,无应生所说,是真的。 其二, 张贯之......似乎没死。 晏衍猛然抬头射了过去, 目光犀利如刀:“你说什么?” 暗庐如何不知皇帝对张贯之的忌惮, 低下头将探听到的一切同晏衍详细汇报。 许久,晏衍方才缓缓出声道:“朕知道了。” 暗庐沉默了片刻,准备悄声退下。晏衍忽然再次开口道:“暗庐,你......亲自去北周。” “找到张贯之......” 说到这里,他眼中生出一丝疯狂的明意, 声音又轻又慢:“不要杀他。” “把他带回来,朕要见他。” 暗庐愣了下, 应道:“是。” 晏衍摆摆手,将人打发下去。 殿宇空旷,再听不到一丁点儿的声响。 晏衍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龙椅之上,目光虚虚地望向前方, 似乎瞧着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彻底沉下来, 男人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跟着褪去,化为深不见底的决绝。 他沉沉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里裹挟着所有挣扎与不舍的尘埃, 似乎都在最终落定。 “周德顺。” 周德顺悄声进来,弯下腰小声道:“陛下。” “把傅长生叫过来。” “是。” 傅长生来得很快,一张老脸在寒冬腊月里发红发热。可是在听到皇帝的命令时,整个人呆了一瞬,扑通跪下,面如死灰:“陛下,此事、此事万万瞒不得娘娘,更何况,也瞒不住啊!!!” “娘娘她性子刚烈,若事后知晓,怕又是一场风波!不如......不如与娘娘坦诚相商,说不定......” 晏衍平静打断他道:“她一向喜欢孩子,若依她的性子,她......” 男人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口灼热的铁水,“她定会选择舍身保子。” 一想到那个可能,晏衍的心便好似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痛得窒息。 他不能赌,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不能有。 唯有在她全无所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能彻底断绝那个“万一”。 说到这里,男人站起身,玄色龙袍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声音也冰冷如刀:“朕会点了她的睡穴。你亲自去备药,务必无痛无觉。” 傅长生额头冷汗一滴一滴落下,忍不住惊呼一声道:“陛下,母子相连啊......娘娘怎么可能无知无觉?” 晏衍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冷硬道:“不能伤了她。” 说完,男人出了大殿,朝着寝殿行去。 秦般若一无所觉,睡得安稳。 晏衍坐在床沿之上瞧了她许久,声音喃喃:“母后,我们拥有彼此就够了。” “别恨我。” “朕不能没有你。”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傅长生就端着药碗折了回来,隔着屏风声音低弱:“陛下,药......熬好了。” 晏衍慢慢起身下去拿药,接过药碗之后,目光冷淡地看了傅长生一眼:“下去吧。” “是。” 晏衍垂眸望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药香苦涩,热意滚烫。他面无表情得搅了搅,重新回到床头。 女人仍旧睡着。 晏衍闭了闭眼,仰头喝下一口,俯身撬开女人红唇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 这一口送得缓慢长久,苦涩的药味在二人口齿之间反复徘徊,秦般若在睡梦中拧了拧眉,似乎有些不太安生了。 晏衍心神恍惚不定,却没有发现。 一次之后,男人照旧又喝下一口再次喂了过去。 喂到最后,秦般若的舌尖动了一下,轻轻勾了勾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