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蛊虫似乎也被鞭风甩了个汁液横流。 仡楼长惨叫一声:“我的蛊!!” 毒娘子冷哼一声,折身朝着秦般若救来,一手持鞭,一手照着腰间摸去:“看我金线蛊!” 那两个暗卫都见到了金线蛊的厉害,神色一凛,手中长剑几乎甩成了残影,几乎将所有都隔绝在外了。与此同时,又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捏过秦般若肩头,轻轻一拽,就带着人远远避开这里。 等落地之后,暗影才恭敬地松开人:“太后受苦了。” 秦般若闭了闭眼:“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暗影道:“一步一步找过来的。” 秦般若要被这些人气笑了:“皇帝呢,他怎么不来?” 暗影摇头:“陛下在衢州等您。” 秦般若愣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他:“他在那里做什么?” 暗影仍旧恭敬道:“那里有您的一位故人。陛下在同他谈话。” “宗垣在那里?”秦般若声音变得冰冷笃定起来。 暗影垂了垂首,不再说话了。 秦般若猛地甩过去他一巴掌,清脆响亮,几乎把对面的混战也给叫停了:“说话。” 暗影瞳孔一缩,声音响亮:“是。” 众人一致停战,两方各自对峙。 秦般若冷着脸,继续问道:“孙不为呢?” 暗影回头摆了摆手,孙不为被人拖了上来。 “他死了?” 暗影摇头,给了身后那人一个眼神。那暗卫明白过来,抽刀挑了孙不为的脚筋,鲜血飞溅,惊起一阵惨叫。孙不为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暗影重新回过头来,一脸认真地望向秦般若:“没死。” 秦般若双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眸色一片冰冷:“放了他们,哀家同你们回去。” 暗影顿了顿:“他们劫掠太后,都该是灭九族的死罪。若是放了他们,往后......” 秦般若厉声打断他道:“你要是敢杀了他们,哀家就敢让你拿一具尸体回去交差。” 暗影闻声不敢再动。 秦般若再次道:“放了他们。” 暗影眸子微动,摆了摆手:“是,不过太后该回去了。” 秦般若最后看了一眼毒娘子,又歉疚地望了眼孙不为的伤处:“抱歉。”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秦般若闭了闭眼,看向毒娘子:“你们先走。” 毒娘子知道她的意思,单手持鞭一步步上前,将孙不为扶起来就往外走去。 那苗疆酋长眼都红了,脚下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毒娘子回头看过去,冷声道:“老匹夫,你还想做什么?” 仡楼长咬着牙道:“此女已然在练苗疆禁蛊,倘若叫她练成,日后怕会酿成大患。今日老夫可以放你们走,但是金线蛊......必须留下。” 毒娘子呸了一声:“你做梦!” 仡楼长转头看向秦般若:“太后应该也见识到了此蛊的威力,此蛊一旦彻底练成,那时候怕是无人是这女子对手。太后难道要放任这样的事坐视不理吗?” 好一个老匹夫。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这些人为她伤亡至此,她若是管了,此后别说朋友做不成了,怕是会成了彻头彻尾的敌人。她的蛊,也再不要想通过这些人来解了。 “好啊,如今倒是都听哀家的了,是吧?”秦般若风眸一扫,寒声道:“既然听哀家的,那么就都滚出去,此间之事自有哀家同毒娘子商谈。” “不可!”暗影连声道,“此人如此凶恶,太后如何能单独同这些人再在一起?” 秦般若:“有什么不可?既然当初他们没有伤害哀家,如今又岂会再伤哀家?” “此一时彼一时。”说到这里,暗影给了仡楼长一个眼神,“你们苗疆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处理。如今陛下还等着太后呢,太后,咱们还是先走吧。” 仡楼长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秦般若看向毒娘子,嘴唇微动:走! 毒娘子咬了咬牙,扶着孙不为一步步往外走去。那些暗卫则退着往后,呈半包围的姿态,只留下一方出口。 走至府门的时候,一道飞箭从后穿过雨幕,照着毒娘子后心而去。 来势汹汹,快如闪电。 等毒娘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孙不为已然将她推开,自己却被一箭贯穿了去。 毒娘子瞪了半响,猩红着眼慢慢转头看向屋檐之上手持长弓的寇宵,一字一句道:“寇宵,老娘要你的命!” 孙不为咬着牙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走!” 毒娘子眼都红了。 孙不为一口鲜血喷出:“走!” 毒娘子最后看了他一眼,脚下一点,翻身就朝着远处掠去。 一见毒娘子跑了,寇宵大叫一声:“别叫她跑了!” 仡楼长冷声道:“跑不了。带老夫追去。” 秦般若已然呆了,看着在大雨之中怦然倒地的孙不为,喝声道:“谁都不准去。” 话音落下,女人转头看向跳下房檐的寇宵,一字一顿道:“把他压过来。” 寇宵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暗影:“大人?” 暗影上前一步,出声道:“太后若是生气,不妨交给属下来处理......” 秦般若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寇宵:“要哀家杀他,还是杀你?” 暗影没话说了,退后一步。 秦般若又说了一遍:“押过来。” 寇宵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被暗影飞身上前,一脚踢了下来,正好落到秦般若身前。 男人偏头呕了口鲜血,动作却很迅速地起来朝秦般若跪道:“太后饶命。” 秦般若慢慢转身抽出身边暗卫的长剑,幽幽道:“背徳背友,该杀。” 话音落下,噗嗤”一声,长剑刺入身体的声音响起。 秦般若面无表情地收手,然后又狠狠刺了进去。 如此反复,一直刺了十来剑,直到将那人捅成了筛子,再跪不稳了,方才松开长剑,一把扔到一侧。 砰地一声,那寇宵摔在地上,双目圆睁,似乎死不瞑目。 秦般若闭了闭眼,一字一顿道:“走!” “走去哪里?” 一道突如其来的冰冷声响在房檐之上响起,来人披着一身蓑衣,头上罩着斗笠,背对着亮光,瞧不清具体模样,只是低头瞧着院中这一片乱局,冷冷道:“死了吗?” 听见来人说话的声音,孙不为颤巍巍睁开双眼,哑声道:“你终于来了。” 来人看见孙不为的惨状,面上似乎更多了一片阴翳。 “把人......拦下来。”话音落下,孙不为整个人也不知是死还是晕了过去。 一瞬间,来人的目光落到了暗影身上。 就在那一刹那,暗影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危险。随后,他做出了将近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动作,下意识退后一步...... 这一步既出,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哪怕下一秒,长剑就出了手,可是终究来不及。 行动比思考更快。 可比他动作更快的,是来人的剑。 没有一个人看到他的剑是如何出鞘的,可等看到的时候,暗影的双瞳已经圆睁,呆呆怔怔地望着前方。 下一秒,脖颈间现出一条红线。 整个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一声惊起了所有人,剩下的暗卫脸色剧变,彼此对视一眼:“带太后走。剩下的人,同我一起将这人拦下......” 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拦得住他。 院中数百暗卫,在这个男人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屠杀,是单方面的屠杀。 而那个男人,却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秦般若立在原地,整个人几乎绷成了一条弓弦,就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风雨还在继续,大雨顺着男人的斗笠往下淌成一线,混着血水流成了河。 直到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背对着女人站着。 秦般若一动不敢动,下一秒,瞳孔不收控制地瞬间一缩。 男人抬头看了过来,脸色极白,身量极高,眼睛...... 二人视线相碰的瞬间,女人颤了下。 那不是一双人应该有的眼睛。 冰冷,杀戮,无情。 浅灰色的瞳孔,看不到丝毫情绪。 被他的眼睛盯着,就好像被西北雪山之上的头狼死死钉住,不知什么时候杀戮就会降临,落下个飨宴狂欢。 风雨呼啸,两个人却安静地谁也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鲜血顺着秦般若指尖,滴答落下。 大雨顺着男人面前的蓑笠形成一片雨幕,几乎遮挡住了万俟生的眉眼,神色不清,语焉不明道:“你很好。” 秦般若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下一秒,眼睛一眨,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