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让抿了抿唇,从善如流地退到榻下老实跪下。 秦般若慢慢坐起身,身上寝衣缭乱,露出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女人也不特意梳理,只是简单拢了拢胸前衣服,双臂环胸,冷睨着他:“知道哀家为什么打你吗?” 湛让仰头瞧着她,扯了扯唇角:“小僧放肆了。” 秦般若冷笑一声:“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如今一回来就发疯。你师傅找到了吗?” 湛让应了声:“约莫找到了。” 秦般若抿着唇,语气淡了几分:“果真是在宫里?” 湛让没有说话。 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过了不知多久,秦般若道:“在哪里?” 湛让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道:“地宫之中,太后怕是见不到师傅了。若是您去见他,他的这条老命怕是立时就留不住了。等小僧把人安置好之后,再请您见他好吗?” 秦般若虽然想即刻就见到惠讷,却也清楚,在这宫里很难瞒过皇帝的眼线。 若是惠讷当真没死,见他也不在这一朝一夕。 “可以。” 湛让应了声:“那小僧就先告辞了。” 嘴上说着离开的话,可脚下一动不动,目光幽幽全是暗沉。 秦般若也有些舍不得他离开,语气将将软和了些:“这一回走了,要多久?” 湛让抿了抿唇,眸光在女人唇上反复徘徊:“许是要很久了。” 秦般若越发不舍,声音也跟着变得黏腻起来:“很久是多久?” 湛让没有回答她的话,膝行着再次上了榻,一点一点凑近女人红唇,咫尺之间似碰非碰,气息干净:“说不清楚……所以,太后再赐小僧一夜吧。” 第45章 许久没有亲吻了。 湛让吻得很急, 他将人彻底地压了下去,咬住她的唇就将舌尖抵了进去,缠住她的舌头吮吸搅弄。 秦般若觉得这个和尚的技术与日俱增, 长进不少,弄得她呼吸困难得很。女人含糊地哼了一声,手指推了推他的胸口,想叫他更轻一些。 可是却被湛让单手顺着指缝插了进去, 十指交扣地压在头顶。 他吻得更用力了, 似乎迫切地将女人胸口所有的空气都掠夺过来, 让人如同菟丝子一般攀缘在他的身上。 他吻着她,还要看着她。 明明是澄澈如水的眸子,却被欲色熏染成深沉的暗色。 男人就这么看着她,看她被吻得着实喘不开气,眼角洇红, 渗出些许的泪花,一副可怜极了的模样。方才慢慢松开她, 给她几分喘息的空隙。 秦般若重重喘着,狠狠横了他一眼,却再瞧不见平日里的半分凶厉。 湛让喉咙上下滚动了个来回,松开手握住女人下颌, 再次俯身吻了下去。 “够了......”秦般若声音也不知什么软了下去, 含混地搅在吮吻之间,听不分明。 湛让却听得分明,瞧着分明, 说得也同样分明:“太后,子债母偿......” “这还远远不够。” 这话算是将那一番事故给扯到了明面上,可又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说出口。 秦般若声音喑哑:“只要你不是别国奸细, 哀家会护着你。” 湛让动作顿了一下,重新吻过去:“自然不是。” 殿内错金螭纹炭盆卷起细烟,山河颤动,白云翻滚。 那些诸多挂碍早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一身寥落浇灌在冬夜风月之中。 皑皑白雪推至深处,方才见到春日山林草木萧疏。 夜来风雪,更深露重。 落了萋萋芳草一层清霜水雾,薄稀润泽,彼此勾连。 那双琥珀色双眸几乎凝成竖瞳,幽幽瞭望。可越是盯着,越是润泽丰茂...... 就像被看到,而汲汲生长的幽深丨甘泉。 汩汩而出,取之不尽。 *** *** 承恩侯府,书房。 临窗的书桌前坐着一个鸦青色衣着的男人,身形清癯,容色苍白,手下翻着一本书册。忽然窗下传来细微的动静,一道深黑色身影翻了进来单膝跪下,男人头都没抬,出声道:“人送走了?” “送走了。”暗卫瞧着男人,语气后怕道,“亏得缪肃提前发现了,不然主子怕是当真要被这个女人永远缠......” “行了。”张贯之将手中的书册放下,面色沉静,“席茂还是没有踪迹吗?” 暗卫沉着脸摇了摇头:“这么多天过去,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张贯之眼下一沉,没有说什么,而是道:“之前那些人的踪迹找到了吗?” “人没找到,只找到了席均的一把残剑。”说到这里,暗卫脸色发沉:“主子,如今这很明显就是皇帝了。当初说得那样好,实则就是先将太后哄了回来。等到如今豢在深宫之中,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拔除太后身边的护卫。若再继续下去的话,太后的性命怕也留不了多久了。” “可皇帝怕是已经知道您对太后的心思,在此之前,他先处置的,怕就是您了。” “此次赐婚就是明例。” 张贯之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细细弯弯,安稳宁静。 过了一会儿,张贯之方才道:“此次之事,是我同小皇帝商量好的。” 暗卫知道他心里想的,咬牙道:“可有谁清楚呢?事后小皇帝翻脸不认账,您百口莫辩。”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主子,咱们侥幸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在等着您呢。” “小皇帝,不可信。端看他如今对太后的姿态,就瞧出来了。明面上殷勤恭敬,可实际上,却将太后身边的人尽数散了去。长此下去,太后也好,您也好,怕是就再无还手之力了。” 张贯之慢慢收回视线:“再等一等。” 暗卫心下着急,却拿他毫无办法:“您还等什么?” “等一个人的回信。” 暗卫一愣:“是谁?” 张贯之目光变得幽暗起来,沉沉道:“他也在寻找一个人。或许他们被关押在了一处,若是席茂等人当真是皇帝出的手,那你们也就准备着吧。” 暗卫顿时一个激动,连声道:“好!可要属下联系北疆的人?” 张贯之斜眸瞧了他一眼,摇头:“先不用。你们继续找着人,岭南的事还没解决,皇帝一时半会儿不会真的对我出手。只要我不死,他就不会动她。” 暗卫心下那个酸涩,愣了一下应道:“是。” 张贯之摆了摆手:“去吧。” 等人走了,一道脚步声缓步出来。张贯之转头看向他:“江易,你怎么想?” 江易望着那暗卫离开的背影瞧了会儿,低声道:“抱有这个想法的,已经不止他一人了。底下风言风语越来越甚,公子有什么想法?” 张贯之按了按眉心,语气低沉:“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皇帝这个小狼崽子登基不过半年的时间,就卸磨杀驴。原本想着他纵然看我不顺眼,也会忍个三两年的功夫。如此,就能给我们一些时间做足了准备,可如今瞧来,他竟是连一年都忍不下去了。” “固然莽撞,却也打得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江易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讥声道:“历来登上皇位的哪个不是如此。范蠡张良哪个不是功成身退,方才保住了性命。” “指望一个帝王的良心……还不如指望一个妓子的真心。” “公子,如今很明显这皇帝是要对您动手了,您真得早做打算。” 说到这里,江易叹了口气:“其实您当初真不如支持逍遥王,他性仁好善,多少会给太后留下生路。那时候一个太妃悄悄死了,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您再同她双宿双飞,眷侣佳成。谁也不会阻拦您。” 张贯之摇头:“逍遥王性格仁慈,可是他背后的林府却没有那么善良。有惠讷那句话在,他们不会放过般若。” 提起这个,江易实在忍不住道:“惠讷那个搅屎棍,当真是将一切都搅弄得一团糟。不过话说回来,公子,您瞧着太后有那个心思和能力吗?” 张贯之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了勾:“她没有那个心思。她的心思一贯简单得很,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每天有人陪着她逗乐子就好了。” 江易:…… 男人嘴角抽了抽,他说的是那在深宫之中沉浮十几年,心思深沉的太后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是谁家未出阁的姑娘。 江易出声把男人拉回现实:“没有谁比太后更清楚她自己的处境了,若是寻着机会,您该私下见太后一次。” 张贯之唇角的微笑一滞,摇了摇头:“不见她,反而更加安全。若是见了她,平白又叫那小皇帝起疑心了。” “最差的情况也不外乎那么两样,先提前备着吧。” 江易着实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