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那边......” 韩子毅闻言掐灭了烟头,又将其捻熄在烟灰缸里。 “本来想等事成了告诉你的,但你既然问了,我还是提前告诉你,免得你心里过不去,应该就这两天了,你注意看报纸” 龙椿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又一个翻身用孟璇盖过的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 她想,即便韩子毅没有促成这件事也没有关系。 反正在去香港之前,她一定会给所有人报仇的。 ---------------------------------------- 第232� 血(三十二) 隔日天不亮,项漪澜就接到了龙椿的电话。 他精神恍惚的听着电话那头龙椿兴高采烈的声音,一时间心如鼓擂。 龙椿道:“你十二点之前往我家里来一趟,有电报要来,你翻译给我听,管饭” 项漪澜闻言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龙椿家里那台电报机,同他手下的电报机可不一样。 龙椿那台能收到南京发来的消息。 而南京的消息之于眼下的革命事业而言,每一条都有生命的重量。 是以不论他跟龙椿之间有无情意或龃龉,他都是要排除万难去接这个消息的。 可令项漪澜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南京电报,居然是冲着他来的。 韩子毅发来的电报上道。 “你好,项先生,小椿是我之发妻,她向来多情而不自知,若令你错爱,还望及早抽身,我虽也读书,却并非文人,倘或她在你处受害,我亦懂得些军阀做派,今与君同为革命之伙伴,便惟愿你我同心同德,免生争端,另,小椿若问及电报详情,烦请只回我爱她,其余不必提及,你我心中有数即可,多谢” 项漪澜翻完电报后,只在纸张上写出了几个关键字。 这几个关键字的意思他看得懂,龙椿却是看不懂。 龙椿眨巴着眼睛,见项漪澜久久不说话,便伸手摘了他的耳机。 “电报里说什么?是给我的话还是南京的消息?” 项漪澜抬眼看向龙椿,一瞬间,他脑袋里闪回许多妄念。 但最终,项漪澜还是摇着头轻叹,只说。 “前面是南京的消息,我已经记住了,最后一句是给你的” 龙椿眼眸一亮:“他说什么?” “他说他爱你” 龙椿笑起来,甚至还有了点脸红意思。 项漪澜看着她,几乎忍不住的问。 “你也爱他?” 龙椿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啊” 项漪澜不解:“既然相爱,又为什么离婚?” 龙椿笑,并不打算告诉他她和韩子毅的之间的约定,只一拍他肩头,笑道。 “闲事少管能长寿!” 说罢,她就背着手蹦蹦跳跳的下楼吃饭去了。 项漪澜无奈,只好起身跟随,眼下他看着电报机便觉得堵心,倒不如先去吃饭了。 席间龙椿照旧吃的很香,项漪澜则逼着自己强打精神,把心思放到正事上去。 眼下事实明摆着,自己是爱上的是一个有夫之妇。 他到底是个读书人,有些伦理道德的坎儿,他是怎么也越不过去的。 项漪澜调整了心情,又对着龙椿拿出一个信封来。 龙椿放下饭碗接过信封,见里面是时间地点和人名儿后,便问。 “这人也是国军吗?” 项漪澜点点头:“是,是南边过来招安军阀的,组织上讨论了,觉得这人隐患很大,不能叫他成事” 龙椿一舔嘴角,随手丢开信封。 “又要白干” 项漪澜苦笑:“钱是真的没有,但......” 说话间,项漪澜又从怀里掏出了两盒烟盒大的巧克力,和一只丝绒的小盒子。 “巧克力是我托我大姐买的,小作坊出来的东西也没法儿多买,就只有两盒,再有这个项链也给你” 龙椿伸手接过这个熟悉的心形项链,又打开机关看了看里面。 等见里面空无一物后,便道:“这是个新的?” 项漪澜点头,心头略有苦涩。 他托家姐买下这个项链的时候,其实是打算用它来追求龙椿的。 不想短短几天过去,他和龙椿的关系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他挨了顿打不说,还被人家原配呲儿了一顿,简直是自找倒霉。 龙椿摩挲着手上的钻石项链,又反复打开盖子去看里面。 心下顿时生出了个幼稚又可爱的想法。 末了,她笑着将项链收进兜里,又笑着对项漪澜道。 “你有心了,多谢你,至于招安军阀的那个,他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死,我说到做到” 项漪澜看着龙椿说话时,眉宇间飞扬起的自信神采,又默默的想。 倘若有朝一日他已成老朽,那么在他这一生的回忆录里。 龙椿这个女人,一定会占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夜间,龙椿趴在床上将钻石项链捧在手里,又吩咐小米找来一把尖头改锥。 拿到改锥后,她便开始一下一下的在项链里原本放照片的地方,凿下了一个“子”字。 凿完之后,龙椿心满意足的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又傻笑了几声,随后一歪头便睡着了。 小米进来收改锥时,才轻轻给她盖上了被子。 ...... 五月五号这一天,夏夜虫鸣正盛。 龙椿穿着一身黑衣,带着一把钢刀,踩着月色就出了门。 赵珂原本是想和她一起干活的,可龙椿却只让他开车在酒店外等候。 那招安军阀的国军官员来的气势汹汹。 一个人包下了一家酒店不说,酒店内外还都是他的警卫专员。 龙椿想要他的命,是需要下些功夫的。 夜深人静之间,赵珂把车开到了离酒店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 龙椿则绕后去了酒店背面,开始徒手往酒店四楼攀爬。 晨间赵珂曾在酒店对面的小饭店里踩了点,又出手买通了酒店内一位茶房,知道了这官员的下榻之处。 龙椿跟只壁虎似得在酒店外墙上游动,黑色的衣裳几乎要和墙面的斑驳融为一体。 她嘴里咬着刀,爬到四楼后也没有立刻破窗,只是趴在窗边看着里面的动静。 幸运的是,这官员竟是个嫖虫。 四楼的大套房里,那肥嘟嘟的官员正搂着一个旗袍女子抽烟,两人皆是衣衫不整的模样。 龙椿看了一眼心里就踏实了,再没有比抽了大烟的人更好对付的了。 ---------------------------------------- 第233� 血(三十三) 她咬住刀背,两臂用力,猛然往上一挣就用头撞碎了玻璃窗。 再五分钟过去,官员和旗袍女子都躺在了地上。 龙椿一边收刀一边听着套间外急促的叩门声。 心知自己方才破窗的动静太大,已经将人招来了。 她未曾多想,就着被撞碎的玻璃窗就爬了出去。 期间被玻璃碴子扎了手,她也仍像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的就往下爬。 那些官员警卫的动作都十分缓慢,及至龙椿爬到一楼后。 他们都未敢直接破开官员的房门,只是不停地敲门探问。 官威这个东西,实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龙椿嘴角冷笑,两手一松就脱开了墙面。 她轻巧的一跳落地,回身便要往赵珂所在的小巷走去。 却不想她身前虽未见追兵,身后倒是来了不速之客。 龙椿回头一瞬,一个戴着黑礼帽的男人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 这人动作奇快无比,龙椿还未反应过来时,面门就被其填了一拳。 这一拳力道不小,但好在龙椿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她幼时被小混混围堵在巷子里殴打,回回都被打的皮青脸肿,早已习惯了被人拳脚相加的滋味。 龙椿咬住牙后撤一步,用后背紧贴住墙面下蹲。 随后又迅速打出一拳,正对着黑礼帽的裆部。 黑礼帽似乎是没想到龙椿能有这份儿身手,他毫不惧怕的冷笑一声。 腰身一转便用大腿面挡开了龙椿这一拳,又利落的往后撤了一步。 两人拉开距离后,天上的月亮便被一朵黑云遮住了。 龙椿看不清这人的真面目,这人似乎也不好奇龙椿的模样。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起来,双双不动如山。 如此僵持了几须臾后,龙椿便知道自己碰上高人了。 这人气息幽微的可怕,几乎到了毫无动静的地步。 想到这里,龙椿不免歪了一下脑袋。 她忽然又想到,她如今察觉不到这人的气息,该不会是因为自己耳聋的缘故吧? 龙椿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这个推论很有些道理。 便又想,说不定这厮只是个样子货? 但刚才那一拳未免太快了,也不像是外行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