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人道?理想?意义?革命?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韩子毅嘴里那些婆婆妈妈的东西。 她只知道,倘或有人收了她的钱,就该要为她办事的,她自己干的不也是这个营生么? 倘或他们不为她办事,那他们就是骗了她的钱。 这在黑道上几乎就算是背信弃义了。 而背信弃义的人,则是要被乱枪打死的。 龙椿阴沉着脸,举起韩子毅给的小纸片细看。 只见上头的四个人日本名,一个比一个刺眼。 忽然间,她冷冷道。 “你不肯为我使唤人就算了,等过了这半年,要是这几个日本人还没死,我就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治死他们” 龙椿这话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真心。 她知道韩子毅劝她劝的有道理。 眼下她凭着血气杀去唐山,很有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届时弟妹的仇没报,倒先把自己搭进去,实是傻事。 此一事,应该要从长计议的。 毕竟丁然还带着人在香港等着她呢。 她要是死了,那孩子只怕也要伤心死了。 韩子毅用理智将她从悲愤绝望里拉了出来,这是好心,也是好意,龙椿不无感激。 可他明明有人有便利,却不愿意发号施令,当场为她报了这一桩血仇。 龙椿就觉得......有点委屈了。 她一边委屈,一边又自嘲起来。 只叹自己从前一向是不靠人的,怎么如今竟这样软弱起来,还眼巴巴的盼着别人帮她? 好没骨气。 韩子毅听见龙椿的话就不好受了。 他觉得龙椿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他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下去,又正对着她耳边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你从来都没有不愿意的事情,你但凡要的是我的命,我立时就能给你,可那是别人的命运和选择,即便我给了他们钱,我也无权命令他们去做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而且一般的事情也就罢了,这种暴露自身杀人害命的事,做得好是隐患,做不好当场就要丧命,古往今来,哪有教唆着别人去送死的道理?” ---------------------------------------- 第210� 血(十) 龙椿被他念的烦躁,又自知是理亏。 忽而当场就恼的翻了个身,她捂着两个耳朵,蛮横道。 “我听不见!你少跟我念经!你出去我要睡觉!我难受了!” 韩子毅闻言立马不吭声了。 他撑起身子半跪在床上,又伸手去拨弄龙椿捂着耳朵的手。 “你哪里难受了?我去给你叫大夫,你手不要这样搓着脸,你醒前我刚给你涂了药,再搓没了” 龙椿本就皱了眉头不想听他说话,此刻韩子毅一扒拉她,她少不得就更烦了。 她左右扭动着身子躲避韩子毅的手,又胡乱蹬腿,不叫他碰到自己。 龙椿是天生的力气大,只是这样撒娇似得挣扎,都比一般女孩来的有力气。 是以韩子毅这厢非但没能摁住她的手,不叫她搓脸,还被她一脚蹬在了大腿根上。 “咚”的一声过后,韩子毅疼的闷哼一声。 他一下子跌在龙椿身上,脸上的神情扭曲到了极点。 龙椿愣了一下,却是没看见他的脸,她一把推开他。 “你干什么?我没使劲儿!” 几乎只用了一瞬间。 韩子毅背上的汗就出透了。 他知道自己因为打药的原因,身体里的内分泌系统已经毁的一塌糊涂。 我们人类的身体,每奔跑一次,跳跃一次,都需要绷紧肌肉,活动骨骼,由此便会产生疼痛。 但内分泌正常的普通人,大都不会感受到这份的疼痛。 因为我们的身体会自动分泌出一种镇痛物质,替我们抵消掉这部分痛感。 可韩子毅的身体已经不能再自主分泌出这种镇痛物质了。 药物的介入使他丧失了这部分机能。 这就导致如今的他,变成了一个如假包换的玻璃人。 一旦药物断供,或是受到攻击。 那他所感知到的疼痛,将会是常人的数百倍。 这一点,他自己很清楚。 因为前几天他给自己剪指甲的时候,就几度疼的进行不下去。 韩子毅趴在龙椿身上深喘了两口气,而后便忍住剧痛爬了起来。 他不敢在龙椿面前露馅儿,便强装无事又故作生气的道。 “好,你生气吧,我也不管你了,脾气一上来就动手,上次电话里说的好好的,再不骂我打我了,现在又是这样,你根本就是改不了的!你也不用赶我,我今晚就住饭店去,你当我多乐意候在这里伺候你吗?难道我没有脾气吗!” 龙椿被韩子毅吼得的一愣。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 韩子毅就一阵风似得走了,急得连大衣都没有穿。 龙椿眨巴着眼睛,望向那被甩的砰砰响的门板,莫名心口一酸。 她张了张嘴,原本是有一句粗话要骂的。 可到了后来,她也只是有气无力的啐了一句。 “神经病,谁打你了,一脚都挨不住,软蛋!” ...... 当夜凌晨,约莫一点多钟。 龙椿穿着韩子毅留在病房里的大衣出了医院,又在前门大街上买了三斤多烤白薯。 其实她没打算买这么多的,但那摆摊儿的老大爷实在是冻的可怜。 她心一软,就包圆了。 龙椿抱着一兜子白薯,边吃边走进了北平饭店。 韩子毅一惯都是住这里的,她知道。 进了饭店后,龙椿让柜台里的小姑娘替她查了查韩子毅的房号。 又在小姑娘询问两人的关系时说道。 “......夫妻” 小姑娘看着龙椿红肿受伤的脸,又见她抱着红薯的手背上还有淤青,便可怜道。 “你丈夫打你了吧?” 龙椿一愣。 “啥?” 小姑娘叹气摇头,脸上的神情很有一种过来人的伤怀。 “这样的男人您还追着他干什么呢?动手打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打了人还跑出来住,八成是外头有人了,太太你还是看开些吧,别搁一棵树上吊死呀!” 龙椿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又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啊,是,是这话,谢你劝我,但是......但是......” 直到最后,龙椿也没但是出个所以然来。 她在柜台小姑娘的目光里,一路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小姑娘见她还是上去了,便又跟身边的小姐妹叹道。 “唉,女人呐,一辈子傻就傻在这个痴情上了” ..... 龙椿敲开韩子毅的房门时,韩子毅刚洗完澡打完针,身上套着一件白浴袍。 此刻的他精神振奋,眼神也格外明亮温柔。 他看着抱着白薯的龙椿,龙椿也抱着白薯看着他。 安静的酒店长廊里,倒是龙椿先开了口。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又用鞋尖儿去踢地面上的地毯,小声道。 “你饿吗?” 韩子毅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口酸的发胀。 他知道,这是他无条件投降的预兆。 “饿” 就这样。 两个人又和好了。 ---------------------------------------- 第211� 血(十一) 饭店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室内光线昏昏黄黄的暧昧。 韩子毅未曾开下套间,只是一间普通的单人间,屋里只配有一把单人沙发。 韩子毅自己拉过沙发坐下,又把龙椿让到床尾坐下。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落了座。 龙椿将包在油纸里的烤白薯拿出来掰开,递了一半到韩子毅面前。 热气腾腾之间,白薯的香甜气息隐隐散发开来。 对于食物,韩子毅早已不甘其味。 他垂着眸子接过白薯,低头咬了一口,嘴上只道。 “好甜,你也吃” 然而,他其实是一点味道也尝不出的。 龙椿没察觉端倪,依言吃起了剩下半个。 她难得斯文,咬了两口后便躲闪着目光,装作不经意似得问道。 “我......我刚才踢你到哪里了?” 韩子毅笑起来,一双眼晴柔情横生,温柔的几乎有些像个望着犯错女儿的老母亲。 他伸手拉过龙椿的手,又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大腿根上。 “就这儿,我刚洗澡看了一眼,全紫了” 龙椿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韩子毅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的大腿位置。 末了,她一叹气,垂着脑袋道。 “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真的不这样了” 说罢,龙椿似乎还有些愧疚。 她动作轻巧,不等韩子毅反应过来,就拉开了他浴袍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