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都争气,一个也没死” 孟璇脸上还带着舟车劳顿的倦容,可一听这话,却还是忍不住的一笑。 “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啊” 她一边驳着龙椿的话,一边又趴下身子,将脑袋躺在了龙椿的大腿上。 龙椿摸猫似得摸了摸孟璇的头发,又抬眼看向柏雨山和黄俊铭。 “你俩昨晚去接的小孟儿?” 黄俊铭嘴里咬着一只油果子,一脸懵懂的摇了摇头。 “我没去,柏哥说他去接,我就躲懒了” 龙椿闻言笑的有点坏,自从柏雨山和小柳儿从兵工厂回来后。 柏雨山就天天催她往西安打电话,让她问问孟璇什么时候从西安回来。 龙椿这么想着,又低头去看孟璇,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你昨晚几点下的车?” “九点多” 孟璇窝在龙椿腿上,玩着自己身上的皮草毛毛,丝毫没发觉这话里的机锋。 黄俊铭却一皱眉,发觉了其中不对。 “嗯?可是柏哥今早上五点才回来睡觉的” 眼下小二楼人多,黄俊铭和柏雨山都住在北平饭店的长包房里。 是以柏雨山几点回房睡的觉,黄俊铭再清楚不过。 话音落下,龙椿和孟璇齐齐挑眉。 龙椿看向柏雨山,笑问:“你昨晚上把人接哪里去了?” 柏雨山还未来得及答话,孟璇就紧接着问道。 “嗯?怎么回事?我昨晚下了车就进酒店睡觉了,柏哥走的时候也才十点不到啊” 柏雨山没想到,今年除夕的头一个娱乐项目,居然是一家老小一起审他。 难得的,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红了脸。 柏雨山支支吾吾半天没开口,却是孟璇突然福至心灵的一捂嘴。 “你昨晚不会在我房门口站了一宿吧?” 此话一出,就连金雁儿这个全然不懂男女之事的小姑娘都脸红了。 龙椿哈哈大笑起来:“什么意思?他站你门口干嘛?” “我......” 孟璇从龙椿腿上坐起来,刚想将昨晚的情况说出来,就看到了脸红到脖子上的柏雨山。 忽而,孟璇噗嗤一笑。 “没事,阿姐,咱们逛集去吧,说是明儿开庙会,但我看今早出去练摊儿的还不少呢” 龙椿笑起来,也不想当着人前逼问这俩小孩儿,便道。 “行吧,这一年到头都死气沉沉的,难得活泼这一天,走吧” 今年过年的安排是柏雨山一早就定好的。 因着家里没有大师傅,龙椿对年饭又有讲究。 是以他提早在百福楼里定了一桌年夜饭,晚上又在虎坊桥的浴场里包了房间。 如此这般,一干人白天的时间倒是空出来了,出去逛逛买点零碎儿也好。 ---------------------------------------- 第202� 血(二) 出门之前,龙椿看着镜子一身红装的自己,十分不适的皱了皱眉头。 眼下她脚上除了金雁儿做的那双小棉鞋以外,还有柏雨山买的一件正红色的驼绒短衣大衣。 龙椿照着镜子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个红彤彤的纸扎人。 她来了脾气,说什么也不肯穿,只说自己要穿平常的衣裳。 可孟璇和柏雨山不比小柳儿和金雁儿好糊弄。 他俩本来就没比龙椿小几岁,又深知龙椿的脾气是绝不会为这种小事动肝火的。 是以柏雨山便一把将龙椿架着腋下提起来,孟璇又笑着打开了家门。 小柳儿和黄俊铭还有金雁儿也紧随其后。 一群人就这么推推搡搡的将龙椿带出了家门。 逛集会时,龙椿只觉自己一张老脸被衣裳映的通红。 期间小柳儿还买了六个大大的虎头帽,给每个人脑袋上扣了一顶。 龙椿本来都预备着骂街了。 却无奈小柳儿一拉金雁儿的手,呲溜一下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孟璇和柏雨山跟在龙椿身后,各自笑了个前仰后合。 黄俊铭伸手摸着自己脑袋上的虎头帽,虽然也觉得怪异。 但又觉得横竖今天是过年,虎头虎脑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自己这样戴着,也刚好能和阿姐凑成一对。 这样很好。 集会之上人来人往,龙椿一脸郁闷羞耻的带着孟璇柏雨山黄俊铭走在后头。 小柳儿则一路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看见什么好玩儿的都要买一点。 等买到身上没零钱了之后,她就扭回头来找龙椿要一点。 及至把龙椿的荷包要空后,她又接着问柏雨山要。 金雁儿在一旁看着龙椿和柏雨山宠溺的笑容,心下觉得十分羡慕,眼里也满是艳羡的光。 不过龙椿这个粗脑筋的,自然是看不出小姑娘的欲言又止的。 但柏雨山却是心细,他只扫了一眼金雁儿,就明白了她的胆怯和羡慕。 柏雨山笑笑,又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来递给了金雁儿。 “小柳儿要钱都是买玩儿的,你也给自己买点女孩儿用的东西吧,抹脸的,扎头的” 金雁儿见状犹豫着不敢接,龙椿却斜眼看向柏雨山。 “给几块钱够买啥的?” 说罢,龙椿就伸手在柏雨山和孟璇身上搜刮了一番。 直掏出了三十几块大洋和一个小金镯子。 她手一挥将钱和镯子都丢给了金雁儿,又道。 “这差不多够了,买去吧,别跟人划价儿,大过年的,都不容易” 金雁儿拿着镯子和钱,一时又有些想哭。 “谢谢阿姐,谢谢孟姐,谢谢柏先生” 柏雨山笑:“都住家里了,叫柏哥就行了” 金雁儿湿着眼睛,很用力的一点头。 “嗯!柏哥!” 孟璇站在柏雨山旁边看着眼泪汪汪的小姑娘,不由酸不溜秋的一叹气。 等到金雁儿跑去找小柳儿后,她又小声的跟柏雨山闲话起来。 “你可悠着点儿笑,别又让小姑娘瞧见了,再爱上你” 柏雨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又笑起来,也不理会她含酸拈醋的话,只道。 “那镯子要紧吗?阿姐也没问你就给人了” 孟璇“嘁”的一声。 “什么好东西,给人就给人了呗,我还没见过个金镯子吗?” 柏雨山听了这话只是轻叹,随即又停下脚步。 龙椿没发觉身后的两个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只带着黄俊铭往前钻了钻,直奔着那胸口碎大石的杂耍场去了。 人潮涌动间,柏雨山低下头看向孟璇。 他眼中柔光潋滟,像是春水一池,也像是静水一潭。 孟璇叫他看的一怔,明明他还没开口说话,她却已然不自在起来。 “怎么不走了?你......” 柏雨山没敢等着孟璇把话说完。 他怕孟璇又刻薄起来,坏了此时此刻的气氛。 柏雨山深吸了口气,几乎僵硬的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戒指盒。 昨天晚上,孟璇下车就看见了柏雨山。 她憋住心里的快乐走向他,嘴上依旧是爱调侃。 “你不是给人看大门去了吗?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柏雨山早惯了她的阴阳怪气,伸手接过她的行李后,便习惯性的陪她斗嘴。 “看大门还能看出什么结果?谁还能看出个老婆来?” 孟璇一耸肩:“那是你笨才看不出老婆来,我反正是想好了,我以后要是嫁人,就一定要嫁个心甘情愿给我看家护院,又让我当狗使唤的男人” 此时此刻,柏雨山托着戒指盒站在孟璇面前,紧张的直咽唾沫。 “我......昨晚上确实给你看了一晚上大门,也算是看家护院了吧?至于当狗使唤......你......你要是肯戴上这个戒指,我就肯给你当狗,说到做到” 柏雨山话音落下的一刻,孟璇觉得自己已经听不见周遭的动静了。 她在一片寂静的哨音中,强装镇静的低下了头。 须臾后,孟璇说。 “柏雨山,你可别有二心” “不会,我已经看清楚自己的心了” ...... 下午四点,小柳儿和金雁儿各自举着四五串儿糖葫芦和糖画儿,还有一干小玩意儿进了百福楼,预备吃年夜饭。 龙椿则带着黄俊铭紧随其后,两人皆是双手插兜,走路带风的样子。 期间龙椿还仗着自己个高,偷偷低头吃了好几个小柳儿的糖葫芦。 黄俊铭在一旁看的想笑,却也不敢出声,只是哑着嗓子吭哧。 等到一行四人坐上饭桌后,柏雨山才和孟璇姗姗来迟。 龙椿一边抢小柳儿糖画一边道:“你俩哪儿去了?逛着逛着不见人了呢?” 孟璇脸色微红,只说:“看见个首饰铺子,进去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