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又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双军靴换上,做好了爬墙的准备。 三米多高的砖墙,不难爬,但三米多高,又用细水泥抹平了表面的砖墙,就有点难了。 龙椿助跑几步,猛然一跳也只跳上去一半不到的高度。 且因为手脚均无着力点,瞬间就滑落下来。 不过她并不气馁,又再试跳了一次,记下了自己需要借力的位置。 接着,龙椿抽出了自己装在后腰的陶瓷刀,将其刀尖对准墙壁。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又在刀刃跌落的一瞬间,反身甩出一记侧踢,硬生生将刀尖踢进了墙壁里。 龙椿站定,回头看向那四分五裂的墙壁,和同样碎出裂纹的陶瓷刀柄,不觉庆幸起来。 亏得韩子毅送了这两把陶瓷刀给她,也亏得自己腿上力道不小。 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翻越这堵墙了。 龙椿没有可惜那把已经碎裂的陶瓷刀。 她要趁它还没碎成渣的时候,赶紧借力爬上去。 于是她再度后退几步,跳起时又一脚踩上了刀柄借力。 终于,她摸到了墙头上的砖石。 此刻,受了龙椿一踩的陶瓷刀已经彻底碎了。 陶瓷刀虽然锋利无匹,但本身确实脆的不行。 龙椿能用巧劲将它桩进墙里,已然是个奇迹,实在不好再要求它更多。 龙椿扒住墙头,又在手上用了一股猛劲儿,一个引体向上便翻过了墙头。 落地之时,龙椿打了个滚半跪在地上做缓冲,几乎没受到摔伤。 可是她的手...... 龙椿喘着粗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淡淡月光之下,她手心一片鲜血淋漓。 方才的墙头上,是埋了碎玻璃碴子的。 而她刚才抓握的那样用力,免不了就要被玻璃渣钻进手心。 龙椿疼的抽气,却并没有慌乱。 她将两掌合十,轻轻摩擦起来,感受着血肉之间的玻璃渣滚动。 随后又凭着感觉将这些渣滓揉了出去。 这个办法,疼是疼点儿。 但这会儿也没个灯照着让她慢慢挑,她也不能让玻璃继续留在肉里。 她一会儿还得用刀呢,手使不上劲儿可不行。 龙椿揉完了玻璃渣后,背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她感受的到,她手掌里的筋腱并没有被割伤。 这大抵是归功于她手心那一层老茧,还真是天道酬勤。 龙椿定下心神,开始在黑暗里潜行,殷如玉说过:二十八号,第六栋。 龙椿心里算着方位,尽可能避开有光亮的地方。 不多时,龙椿就找到了韩子毅所在公馆。 一切如她所料,这公馆里还亮着灯,门外也站了四个卫兵把守。 龙椿蹲在公馆背后的花丛里,背着手掏枪的同时,还拿出了兜里的消音器。 这种美国产的消音器她用的不多。 却也知道枪上即便是装了消音器,消音效果也会随着开枪的次数递减。 ---------------------------------------- 第113� 魁(十三) 龙椿趴在黑暗里挪动了一下身子,直到四个卫兵的脑袋都曝露在她的视野里后。 她才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四枪过去,又准又快。 最后一声枪响的音量不小,昭示着消音器的效果已经消失。 龙椿丢了枪械,掏刀就冲去了四个卫兵前面。 迅速在他们脖子上补了刀,而后便提着刀走进了公馆之内。 然而公馆内部的景象,却和她想的不大一样。 公馆的门没有关,屋子里的血腥,也一点儿都不比公馆外少。 韩子毅手上提着一把菜刀,正对大门的跪着。 莱副官则平躺在韩子毅身前,粗壮的脖子已经被剁的皮不是皮,肉不是肉。 血水几乎要从屋子里漫出去。 屋顶上昏黄的西洋吊灯,亮晶晶的倒映在血泊里,呈一种古怪的对比色。 红黄红黄的。 韩子毅见有人来,倒是毫不慌张的抬了头。 可同龙椿四目相对那一刻,他的“毫不慌张”就产生了裂纹。 他心中原本打算好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的想法,瞬间就幻灭起来。 龙椿眨眨眼,韩子毅也眨眨眼。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彼此,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问候对方。 末了,还是龙椿强忍着诡异开了口。 “你......没事吗?” 韩子毅提着菜刀起了身,恍惚间,他看见了龙椿手里的陶瓷刀。 三更半夜的时辰,血色弥漫的屋宅,各执凶器的夫妻二人。 只这一幕,就让韩子毅想起了同流合污,蛇鼠一窝,伉俪情深之类的,或美丽或糟心的词汇。 想到这里,韩子毅忍不住的笑起来。 此时此刻,他心中对文明正义的执念已经快要崩塌。 他的理想主义也已经快要被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摧毁了。 龙椿大约猜得到他在笑什么,可见他始终不说话后。 便先一步跨进了屋里,又顺手关上了公馆的白色木门。 “怎么了?一脑门子汗” 龙椿这话问的太过家常,像是在某个令人不安深夜里,妻子出言关怀被噩梦惊醒的丈夫。 韩子毅甚至可以预料,只要他此刻脱口而出一句害怕。 龙椿就会立刻走过来抱住他,安抚他因为失控而发颤的末梢神经。 然而韩子毅没有这么做,他迈开步子,大步走向了龙椿。 他决定不再祈求她自发的疼爱,而是亲自走过去索取。 两人相拥那一刻,龙椿察觉到了韩子毅的颤抖,也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 韩子毅闭着眼,将自己的脸埋进龙椿的颈窝。 “你怕我出事,所以来找我了,你想来救我,你担心我,是不是?” 韩子毅说话时的嘴唇一开一合,而每一次开合都使得他的唇,轻而痒的蹭在龙椿脖颈上。 龙椿有些难耐的一缩脖子,想躲又不想躲。 她伸手揉揉韩子毅的背心。 “嗯,我担心你” 说话间,龙椿瞟了一眼地上的断头尸体。 这人她见过,就是那位跟她一起去了怀玉县的莱副官,极客气的一个人。 他客气的对待她,也客气的背叛韩子毅。 龙椿叹了口气,略微拍了拍韩子毅拥着她的胳膊,示意他松开自己,又开解他道。 “这人不牢靠,死了不可惜,你不用觉得过不去” 话音落下后,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几乎是一瞬间,韩子毅觉得自己向往的文明秩序,又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好奇妙,刚刚独自进行着杀戮的他,几乎就快要被痛苦和愤怒吃掉了。 更奇妙的是,龙椿只用一句话,就将他带离了这满室的血腥愤怒,另给了他一片可供栖息的净土。 片刻后,两人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龙椿从茶几上摸了一支烟来抽,韩子毅则起身去泡茶。 待到热茶在茶几上散发出香气后,两人的理智已经重新回拢。 龙椿侧头看向韩子毅。 “你怎么打算?是走是留?我听说你是被人软禁在这里的” 韩子毅点点头:“是,提拔我的上峰买通了莱玉阳,他让他劝我留守在南京,给委员长做看门狗,我不肯,就被软禁了” 龙椿凝眉:“他怎么不直接杀了你?军队里还缺看门狗么?” 韩子毅轻笑:“他女儿看上我了” 龙椿一眨眼:“嚯,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很需要我拉你一把呢” 龙椿说这话时不见醋意,更多是戏谑,倒是韩子毅沉下了目光。 “我的确需要,但我没奢望你会来,也就没盼着” 龙椿坏笑眯眼:“没盼着?” 韩子毅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了。 “盼着了” 龙椿“哈”的一笑,不再逗他。 “那接下来怎么呢?事已至此,你也算是被拉下马了,手里还有能使唤的人吗?” 韩子毅挑眉,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了,但只要我松口,陆洺舒就有办法让我官复原职” “你怎么松口?低头去给人看大门,还是娶这个陆洺舒的女儿做太太?” “都要” 龙椿颔首:“那我们就要办离婚手续了” 韩子毅闻言惊讶的抬了头。 “什么?” “你不是要......” “没有,我是说要想官复原职,就得做这些事,可我并没有想要官复原职的意思,别说我现在已经和你结婚了,就是没有你这个人,我也不会低这个头” “你是这个意思?” “......嗯” 龙椿听了韩子毅的话后,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