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 成亲 许是婚期日渐逼近, 宁书砚竟连着几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就连年后崇文馆首场月试,他也只堪堪得了半积分。 他甚至怀疑,这是考官们看在?他是宋云迟未婚夫的面子上, 又好?事临近才给他的。 毕竟口试时, 考官面上那几分为难之色,他瞧得真?切。 他心中亦清楚, 自己应答得实在?算不上稳妥。 当初初入崇文馆, 众人皆是启蒙不久,要考得一分难如登天。 大多数人都是临近出仕之年, 学?识积淀足够, 才仿佛一朝开窍。 宁书砚向来是早慧之人, 所以是第一批累积高分的学?子。 如今这般失常, 更让他清晰地察觉自己状态已是极差。 越是接近婚期, 越是寝食难安。 他的思绪也变得十分混乱, 反复推敲旁人的那些“馊主意”是不是真?的可以试一试。 他当真?要和宋云迟成亲? 成婚后,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如今的宋云迟,和他上一世记忆里大相径庭。 宋云迟变得情绪浓烈鲜明, 心意直白坦荡, 这般声势浩大,很多次让他感到不解。 宋云迟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等到婚服送到宁家, 他穿上身时,才恍惚间有了真?的要成亲的真?实感。 他穿上合身的婚服,周围的人说着合适。 宁母躲在?人群后悄悄拭着眼角。 明日他就要成亲了。 日子过得真?快。 许是事已至此, 焦虑再多亦是无用。 这一夜,他反倒睡得安稳了许多。 不如好?好?休息,明日还要应对很多事情。 因?着他们二人, 是本朝第一对正式成亲的两名男子,很多礼节都有所改变。 府中的人都是默默背着流程。 天未亮,宁书砚便被宝平轻声唤醒。 府中上下?早已一片忙碌,众人簇拥着他洗漱更衣,换上崭新的喜服。 宝平前两日特意拉着另一个小?厮,练了许久婚典发式,今日上手极快,梳得稳妥又周正,半分不乱。 宁书砚本是不用上妆的。 这是宋云迟也特意交代过的事情。 宁书砚就算和他成亲仍是男子,不要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可终究是大喜之日,少不得沾些喜气,便只让他轻抿了一下?红纸,唇上顿时染开一抹温润殷红。 随后他拿着扇子,闲来无事,便去研究扇面的花样。 扇面以素绸为底,红梅与流苏皆是精工细绣,针脚细密精致,还垂着几串珍珠链,一看便知是数位绣娘连夜赶制而成。 这般心意,日后收在?府中做个摆件,也算不负这番辛劳。 这时乔既明从院子里挤进来,刚进门就朗声叹道:“哎哟,你成亲和旁人的规矩不太?一样啊,我也是打听了一会?儿,才确定我可以进来。” 见他来了,宁书砚心中也跟着轻松了几分,眼睛笑成了月牙,问?他:“宾客都来了?” 因?着立场问?题,许多东宫一派的官员都在?犹豫是否前来。 即便肯赴宴,也只敢到宁府致意。 “我瞧了一眼,崇文馆的同窗只能算是来了一小?半,大部分没?来,礼单倒是有一多半的名字。 “人没?来,礼到了,还不用招待他们,其实也是不错。” 乔既明说着,还掐着腰凑近了宁书砚看,评价道:“宁书砚,你真?是太?适合穿红色了,以后努力穿红袍吧。” 这也算是一种祝福。 许多人都在?私下?议论,宁书砚和堇王成亲,以后怕是不会?有仕途了。 但是乔既明觉得,宁书砚肯定还是会?官途坦荡的。 就算没?有堇王协助,宁书砚自身的能力也在?。 宁书砚仍旧笑得肆意,认可地点头:“我也觉得红色衬我,但不可因?贪恋颜色,拘泥于?红袍。” 乔既明懂了他的意思,朗声大笑:“自然,紫色也不错。” 乔既明又道:“我看到你的嫁妆了,这么短的时间,萧夫人竟然凑出这么多来,我听到好?些人都在?惊叹呢!” 说起这个,宁书砚还有些愧疚:“我娘的嫁妆和祖母的都补贴给我不少,就连一些铺子,也都是东拼西凑来的。” 话?音刚落,院外?骤然喧闹起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 乔既明到门口瞧了一眼,接着道:“迎亲的队伍来了,一会?儿我是直接回去,还是跟去堇王府喝喜酒?我有点不敢去堇王府。” “看你自己,我是招待不了你。” “兄弟的喜酒得喝啊……”乔既明愁眉苦脸的,真?是万分纠结。 他想去沾喜气,凑热闹。 又想起从前得罪过宋云迟,若是婚宴上被那位冷面王爷亲自敬酒,怕是腿都要软了。 再说闹洞房吧。 宋云迟往那里一站,旁边谁敢嬉皮笑脸? 都恨不得躲得百米之外?。 这喜酒,喝得实在叫人发怵。 寻常成婚皆有催妆诗、催妆礼。 他们二人的婚礼一概免去。 而且,谁家成亲不都是欢庆热闹的? 偏宋云迟下?马进入宁家后,所到之处瞬间鸦雀无声,唯有喜娘一人独自唱喏,勉强撑着热闹。 在?宋云迟走进宁书砚的小?院时,乔既明根本不敢碍事,更是躲在?了角落里。 好?在?宋云迟的眼里只有宁书砚,进来后径直走向他。 宁书砚举着扇子,却觉得这扇子颇为多此一举。 他只要一抬眼,便撞进宋云迟垂落的目光里。 今日的宋云迟终于?能够和心爱之人成亲,心情大好?,周身凌厉之气也柔和了许多。 尤其望着一身喜服,正悄悄看他的宁书砚,对上那双似含桃花的笑眼,眼底更是藏不住暖意。 大红喜袍未减宋云迟半分锋芒,反倒衬得他愈发夺目逼人。 浓颜的长相,配上浓艳的衣装,竟意外?地合适。 他伸手将红绸一端递到宁书砚面前。 宁书砚抬手接过,白皙纤长的指尖与艳红绸带相映,愈显肤色如玉,清艳动人。 宋云迟终是娶到了心爱之人。 他牵着红绸一端,领着宁书砚走出小?院。 院子外?的宾客看到了宁书砚,终于?敢发出声音来,仿佛找到了可以倚仗的靠山。 两个人尽可能靠近地一前一后地走出宁府。 宁书砚被送上花轿。 听闻他到了花轿上需要一动不动,之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偏偏刚刚抬轿子,他的身体后仰着划出了一段距离,挪了挪才狼狈地重新坐好?。 他坐在?轿子里,不安了一瞬,这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兆头吧? 不过他很快释怀了。 谁和宋云迟成亲,日子能过得安稳? 轿子朝着堇王府行进的途中,宁书砚透过轿帘朝外?看去,看到不少百姓在?路边围观。 在?锣鼓声的掩盖下?,似乎根本听不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声。 可宁书砚还是从宋云迟出行的视角,看到了百姓对他的态度。 是惧怕,是敬畏。 宋云迟早年做将领时,是实打实地有过功绩,就连身受重伤回京时,也经历了颇多波折。 事实证明,圣上对他的忌惮不是空穴来风,后来宋云迟的确给他的皇位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可在?百姓的心里,宋云迟一直有着极高的地位。 因?为他所过的战场,皆是护民优先,不杀战俘,不掳掠百姓,尤其是协助过几次围剿山匪,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在?百姓的眼里,并不在?乎什么乱臣贼子。 只要不增加赋税,不给百姓增加负担,保证他们不受战争侵扰,在?位的那一位就是好?皇帝。 坐在?那里究竟是哪一位,他们没?多在?乎。 所以百姓们在?宋云迟成亲之日,也都会?出门观看,接着对宋云迟真?诚跪拜行礼。 愿他之后的日子安康。 宁书砚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诧异。 却暗暗按捺下?情绪。 队伍终行至堇王府。 门前没?有火盆,也没?有马鞍,只有延伸至正堂的红毯,像是一路平坦不会?经历任何坎坷一般。 宋云迟不紧不慢地牵着宁书砚入内,行至正堂。 宁书砚就算执扇而立,也能看清周围的情形,努力克制自己乱看的冲动,保持淡然从容地跟着步骤进行。 一拜天地。 宋云迟和宁书砚同时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宋云迟和宁书砚一同转身。 宁母宁父以及端宁妃一同端坐,看着二位新人行礼。 夫妻对拜。 两个人转过身面对彼此,再次规矩行礼。 起身时,宁书砚抬眼,立即与宋云迟对视了。 果然,就算在?成亲的时候,宋云迟也会?无时无刻地盯着他…… 他快速收回目光,不理会?宋云迟这个变态。 周围是喜娘唱喏,满堂喝彩之声。 在?这种声音中,宋云迟再次牵着红绸,带着宁书砚进入婚房。 婚床不同于?其他的婚姻,会?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他们的婚床上只是有一些花瓣,也不知冬日未过,是从哪里寻来的。 两位新人并肩坐于?床沿,也就是坐富贵环节。 等礼节结束,宋云迟不情不愿地起身待客,临走时说道:“我会?很快回来。” 宁书砚低声回答:“不急。” 他是真?的不着急。 他希望宋云迟也不着急。 在?宋云迟离开后,有侍女进入,小?心翼翼地烛火剪小?,窗影即刻变得朦胧。 宁书砚一个人坐在?床边活动身体,想叫宝平进来伺候,却发现周围都是不熟悉的人。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继续坐着等待。 也不知宋云迟是如何安排的,他带来的随嫁小?厮和侍女呢? 不久后,有侍女端来合卺酒,放置在?桌前,又匆匆离开。 宁书砚探头看了看,竟然没?给他准备茶水,他一整日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他只能唤道:“给我送杯茶来。” 结果没?人回应。 宁书砚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走出去四处查看,才发现侍女送来合卺酒后,便不见了踪影。 他们的婚房外?,别说宝平了,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仿佛被清场了。 ----------------------- 作者有话说: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堇王殿下表示,他想赶紧洞房。 也不是特别着急。 马上开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