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无奈地扶着他,对担心的父母和父王歉意地笑了笑。 李靖看着哪吒喝多的样子挥挥手:“快带他回去休息吧。” 殷夫人则细心叮嘱:“敖丙啊,辛苦你了,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敖光站在一旁,看着哪吒几乎整个人黏在敖丙身上,微微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对敖丙点了点头:“去吧。” 雷震子喝得醉醺醺,也跟着哪吒和敖丙走,被杨戬一把薅了回来,“你做什么?” 雷震子舌头都大了,不解问:“……咱、咱们去闹洞房啊?看、看看哪吒那小子……” 杨戬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一副你是天庭第一勇士的样子:“你若想死,可以直接去跳诛仙台,更快些。”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哪吒一把火能给他烤了,单就敖丙如今的身子,谁敢去闹?怕是还没靠近新房,就得被李天王和东海龙王联手扔出南天门。 雷震子被噎了一下,想想哪吒的火尖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那还是算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罢,扑棱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杨戬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这热闹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敖丙扶着哪吒,回到新房。 殿门在身后关上,哪吒醉意朦胧,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敖丙抵在门上。 酒气的吻铺天盖地。 “敖丙…敖丙…”他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手胡乱地扯着婚服。 “哪吒...别...别在这里..” “等不了了...我想要...”哪吒含糊地应着。 红色被扯开,一件一件落在地上…… 他将敖丙的一条腿抬起来,这个姿势让敖丙几乎完全依附在他身上。 第269� 你才是伯伯! 街市上很热闹。 今天是人间的什么节日,处处张灯结彩。 孩童提着灯笼追逐嬉闹,情侣相依在河畔放着莲灯,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敖光独自一人,走着。 周围越是喧嚣,他内心越是空旷。 敖丙成婚了。 有了可以携手一生的伴侣。 他应该高兴的。 是的,他高兴,也是真的欣慰。 可那份欣慰底下,是如潮般漫上来的孤寂。 就像是一直握在手中的珍宝,忽然被人接了过去,从此妥善安放,不再需要他日夜悬心。 空下来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嘭的一声,天空突然炸开一蓬金雨,敖光下意识地抬头。 人间节日,烟火正盛,漫天星火夜空中绽开,金的,紫的… 他走到河边,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绚烂的光团升起,绽放到极致,然后拖着细微的星火,坠落、熄灭。 烟花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只映出一片沉寂。 身旁的台阶,有人坐了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敖光身体一僵,没有转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人间的烟火气被无形地隔开。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气息,刻骨铭心,恨过,怨过,也曾……沉溺过。 帝渊没有看他,同他一样望着夜空里又一次盛大的绽放,声音低沉,混在烟火的余音里,撞入敖光耳中。 “怎么不开心?” 敖光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依旧望着天空,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开心?他有什么资格不开心?他又凭什么来问? “陛下说笑了,”敖光声音平静,“臣子成婚,觅得良缘,臣心甚慰,唯有欢喜。” “是么。”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上空绽开,流光溢彩,几乎照亮半边天。 帝渊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敖光身上,借着烟火明灭的光,看着他的侧影。 银发束在玉冠之中,这与他记忆中总是散落着长发,或在情动时被汗湿黏在颊边的模样截然不同。 倒是多了几分清冷利落,就像天上不可触及的明月。 “束发了。”帝渊开口,“很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又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朕从未见过你束发。” 河边的风吹过,吹不倒两人之间那层隐形的墙。 敖光视线固执地停留在空中的烟火上,转瞬即逝的光花比这位三界之主更能吸引他。 这时,一个小女孩手里举着两盏莲花河灯,仰着头,大眼睛怯生生又带着期盼地望着帝渊。 “哥哥,”她声音糯糯的,“买盏河灯吧,阿娘说,把愿望写在河灯上放进水里,河神爷爷会帮忙实现的!” 哥哥? 敖光肩头轻微颤了一下,他垂眸盯着水面倒映的烟火,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弧--极淡。 帝渊视线落在女孩手中的河灯上,迟迟未动。 敖光哪怕没转头也能感觉到身侧之人的沉默。 他甚至能想象出帝渊此刻一定蹙着眉头,以及那双眼底对于这种幼稚行为的不以为然。 就在敖光以为帝渊会无视,或者拒绝时…… 帝渊伸出了手,取走了靠近他的那一盏河灯。 “多少钱?” “一文钱一盏!” 帝渊掏出两文钱,眼神往身旁示意了一下,“还有一盏,一起买了。” 小女孩眼睛一亮,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将另一盏递给一旁的敖光,却在瞥见他时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想,喊了句:“伯伯,这盏给你!” 伯伯两个字让敖光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复存在,他看着递到眼前的河灯,他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是羞,是气的。 他怎么就成伯伯了? 他虽年长,但龙族寿元绵长,容貌常驻,与帝渊站在一起,何至于就差出辈分了?? 什么眼神!! 身旁的帝渊笑了,毫不掩饰。 敖光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解气,又瞪了一眼。瞪完心里还嘀咕着:我真看起来有那么老? 帝渊一手托着下巴侧过头,看敖光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刻意放缓了语调,重复了一遍小女孩的话: “伯伯,”他声音里含着未散的笑意,“许个愿吧。” 敖光猛地转过头,“你!你才是伯伯!我与你年岁相当,不过是发色异于常人罢了。” “哦?”帝渊挑眉,“可方才那孩子,分明喊我哥哥,喊你伯伯。”他凑近了些,“许是龙王大人这些年操心太多,瞧着竟比朕还显年长些。” 敖光侧头避开他,将河灯重重搁在台阶上,气哄哄道:“陛下清闲,自然不显老。” 帝渊见他生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不再逗他,不知从何处化出一支细小的笔,竟真的在小小的河灯花瓣上,低头写了起来。 敖光看着他落笔,心头那股火一下就灭了。 这人总是这样,随手搅乱一池春水,然后若无其事地做着最矛盾的事。 他是三界之主,是天帝,此刻却像个寻常凡人一样,在喧闹的市井河边,对着盏一文钱的河灯书写愿望。 写的是什么?三界安稳?天道恒常?还是…… 敖光不敢深想,他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那盏河灯。 莲花形状拙朴,颜色艳俗,丑死了。 第270� 愿你岁岁无忧 帝渊很快写完,并未将河灯立刻放入水中,而是握在手里,目光落向了流淌的光河。 “凡人的愿望,总是简单。”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喧嚣下,显得有些低沉,“一愿家宅平安,二愿姻缘顺遂,三愿衣食无忧。” 敖光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帝渊继续道,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神仙的愿望,反倒复杂了。牵涉太多,权衡太多,有时连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么,都模糊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水边,俯身,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水流托着那点微光,晃晃悠悠地汇入其他河灯的队伍,向着下游漂去。 他站在水边,负手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却莫名让人感觉孤独。 敖光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怔住了。 “不放么?”他问。 敖光回过神,盯着那盏灯,内心挣扎。 他本不信这些,觉得幼稚。可此刻,在这位帝王面前,在这莫名的气氛里,他还是拿起了那盏河灯。 指尖微动,却不知该写下什么。 敖丙已成家,有哪吒护着,似乎无需他再多虑。 姻缘?他自己的姻缘……早已是一团乱麻,不提也罢。 四海安宁?这是他身为龙王的职责,似乎不该寄托于小小河神。 他发现自己竟无愿可许。 可指尖还是不由自主地抚上灯瓣。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也像是妥协了什么,指尖在灯瓣内侧飞快地划了几个字。